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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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1页）

&ldo;我是昆仑神山化出，再早一点，可以追溯到盘古神斧，&rdo;昆仑君就着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从他自己身上扒下来的筋骨，仿佛已经忘记了那种彻骨的疼痛，不轻不重地说，&ldo;我的筋骨连着天柱昆仑的地脉，震一下，就能让天地变色。&rdo;

他说着，突然屈指做了一系列极为复杂的手印，而后神筋化成一缕金色的光，顺着他的手指，直直地没入了鬼王的额头里，那一瞬间，少年觉得自己听见了沧海桑田、十万大山隆隆而起的声音。

他就像忽然上了无法言语的高顶，视野居高临下，能看清每一条山川河流、奔流不息、浩浩汤汤。

昆仑君的声音夹在中间，不重不响，却极有穿透力：&ldo;从此十万大山听你号令，你虽然难脱鬼胎，起码已经是半仙半鬼，以后可以自由来往三界，我不再管你了。&rdo;

少年截口打断他：&ldo;我才不走！&rdo;

过了片刻，他又讷讷地补充说：&ldo;你在这里，我哪也不想去。&rdo;

&ldo;我留不长了。&rdo;昆仑君说着，转过头去，望着千丈忘川看不到顶的水，&ldo;我只是一段元神，走不了，本来也留不长，最近忽然觉得我的日子就快到了。&rdo;

少年鬼王慌忙问：&ldo;到什么日子？你要去什么地方？&rdo;

&ldo;不去什么地方，我要死了。&rdo;昆仑君平静地说。

&ldo;不可能，神怎么会死？&rdo;

&ldo;神也会死，盘古、伏羲、女娲、神农他们不是都死了吗？&rdo;昆仑君说，&ldo;现在轮到我了而已。&rdo;

鬼王少年听了，呆了片刻，而后骤然露出狰狞的神色：&ldo;如果没有大封，如果不是你替女娲封了四柱，如果不是你身化镇魂灯，是不是你就不用死了？那我砍了这树，捅破了这该死的大封！&rdo;

少年鬼王有时候就像是一条圆滚滚、毛还蓬松着的小狼，和小狗长得很像，习性似乎也随了过去，抬手顺顺他的毛，他就会乖乖地滚在地上露出肚皮，然而嘴里却始终含着獠牙，稍不留意，就会露出来，给人见血封喉地来上一口。

昆仑君早就习惯了，不以为意，抬手放在他的头上，低声说：&ldo;不死，一直活着……小孩，虚空中的石头也是不朽的，可它到底也只是块石头，你懂吗？神农说不死不灭不成神，我一直觉得他胡说，现在才稍微有一点明白过来。&rdo;

鬼王一巴掌甩开了他的手，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明白了什么：&ldo;你敢！&rdo;

昆仑君摊开了手，他的手忽然之间显得有些透明，盛怒的少年吃了一惊，一把攥住他的手，紧张地放在手心里反复翻看，好像这样才能确认他还在一样，依然不死心地说：&ldo;如果我砍了功德古木呢？&rdo;

昆仑君笑了笑：&ldo;你继承了大荒山圣的权柄，连诸神禁地的大神木都能砍，功德古木算什么？&rdo;

鬼王又说：&ldo;那我也可以劈开大封，劈开这块那女人留下的破石头！&rdo;

昆仑君苦笑一声：&ldo;可以，不过我大概会死得更快吧。&rdo;

&ldo;我还可以……&rdo;鬼王的话音顿了顿，而后恶狠狠地说，&ldo;我还可以把世上的人都杀完，我可以屠尽所有活物，让山不绿、水不流，满地尸骸，千里没有人烟。&rdo;

昆仑君诧异地一挑眉：&ldo;哟，这么厉害？&rdo;

鬼王捏紧了他的手：&ldo;你不准死，我什么都办得到，什么事都办得出来！&rdo;

&ldo;神农又说对了一件事，&rdo;昆仑君板起脸，冷冷地看着他，&ldo;早该把你弄死，永绝后患才好。&rdo;

少年倔强地抿着嘴瞪着他。

昆仑君却忽然笑了，温和得就像冬天过去以后，第一条开冻，映着周遭浅浅绿意潺潺而过的河水：&ldo;从神农氏向我借肩上魂火开始……不，从神魔大战、女娲造人、甚至盘古开天开始，这些就是注定的，注定了我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死。你就算让天地重新合上，也只是让我死得毫无道理而已，并不能阻止什么。&rdo;

&ldo;你不懂。&rdo;俊美的大荒山圣用一种难得耐心而柔和的声音说，&ldo;所谓命运，其实并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殊途同归，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束缚着你，而是某一个时刻，你明知道自己有千万种选择，可上天也可入地，却永远只会选择那一条路……这些事我小的时候也不懂，不过等你长大一些，大概就明白了。&rdo;

少年鬼王终于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力，他所有的能耐都是杀戮、破坏和吞噬，他真的可以斩断世上一切的东西，活物、死物，出世就是石破天惊，鬼神瑟缩，可那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