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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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过了幽长的巷子,外头便是敞阔的天地。王墨推着轮车,倾身凑到玄鳞跟前,笑着道:“我上回出来,就想着啥时候也能和爷一块儿瞧瞧外头。”玄鳞没说话,只感觉迎面吹来的风,都和院子里的不相同。那是没被束缚、拘禁、压抑的,自在的感觉。路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路两旁,正有小贩在卖糖葫芦,麦秸秆的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王墨就爱吃这甜丝丝的玩意儿。玄鳞瞧出来了,抬了抬下巴:“买一串?”王墨穷惯了,一个铜板掰几瓣儿花,他摇摇头:“不了,就果子外头裹个糖,就要俩铜板,不划算。”才俩铜板,他就思来想去。玄鳞想起后院儿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主。戴头上的钗环,金的、银的、翡翠的,一年四季都不重样。他心里头难受,就想给这小哥儿也惯的无法无天。玄鳞自斗篷里缓缓伸出手,将王墨的手握紧了:“我好几年不出院儿了,这回出来就想欢欢喜喜的,别省着。”王墨抿了抿唇:“那、那我买一串。”王墨推着汉子到了小贩跟前,仰着头瞧那糖葫芦。日光里,裹在果子外头的糖浆晶莹剔透的。小贩瞧着他俩:“小爷爷,来一串?”王墨点点头:“来一串。”小贩收了铜板,挑了个大的递到王墨手里:“您赶巧,卖过这两天,便不卖咯。”天气热起来,糖浆冻不结实,糖葫芦便做不成了。王墨接过来,伸手到玄鳞嘴边。玄鳞不咋爱吃甜,可瞧见王墨满眼期待的模样,还是张口咬下一颗。一股子劣质糖浆的味道,又酸又甜。王墨也吃了一颗,酸得小脸儿都皱起来了。他得推车,没办法拿,便交到了汉子手里。玄鳞偏头瞧他:“就不吃了?”“忒酸。”王墨垮个小脸,“不咋好吃。”王墨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糖葫芦。村子里隔一两个月就会有市集,有小贩会兜售糖葫芦。可俩铜板呢,王墨不舍得。有一回,他弟王虎举了个糖葫芦回来,在他跟前巴巴的吃。一副好吃到上了天的模样,他那会儿也才十二三岁,脸上不会藏事儿,抿着嘴也想吃。王虎不肯给,却又非得馋他。王墨便想着,这红彤彤的果子,裹一层晶莹剔透的黄糖,得有多好吃。年少的不可得被掩埋在记忆的厚土里,他以为他忘了,可今儿个一瞧见这糖葫芦,过去的心心念念又都浮出水面了。他尝了一口,却不是他以为的味道。玄鳞瞧着他纠结的模样,伸着手,给他举着糖葫芦:“我给你举着,想吃了再吃,不想吃了,便扔了。”“那咋成,好些钱呢。”玄鳞眉心成川,忖了好半晌,张开口勉为其难地帮他吃了一个:“还剩五个,最多再帮你吃一个。”王墨瞧着他皱皱巴巴的脸,他知道汉子不多爱吃甜,也知道他不在乎那三两个铜板钱。可他为了他,竟甘心吃了,咋会有这样的人呢,迁就他,对他这么好。王墨心里头热乎乎的,抿着唇笑,伸小手自后头捧住他的脸:“爷,你真好。”玄鳞一愣,嚼着他不多爱吃的糖葫芦:“这就好了?”“好。”王墨笑眯眯的,“真想和爷过一辈子。”砰咚。玄鳞只觉得心口子的地方一震,又酸又麻的可疼。他呼吸都乱了几拍,不由得抬眼看去王墨,这小哥儿已经推着轮车往前头走了。日光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瞧得人心里头酥麻麻的。吴家的菜地并不远,也不难行,过个三道街巷,上了土路,再往前走个几里地,便到了。挺大的一片菜园子,绿汪汪的,一眼都望不到头。新一批菜正下来,地里好些佃农在收菜,一把镰刀咔嚓一割,再反手扔在田垄子里,待堆得差不离了,一齐搬上身后的推车。俩人过来的时候,正瞧见这忙碌景象。王墨在吴家院里待久了,见了这天地,才觉得又回到了土里。他本来就是黑土地里长大的,踩在这黑土地上,心里头踏实。田陇上,几个有身份的长工正背着手来来回回的走,在看有没有人偷懒。一偏头,正瞧见玄鳞和王墨俩人在边上,长工起手一扬:“去去,这不是瞧热闹的地儿,别在这待着。”玄鳞这才想起来,他俩出门,也没带个信物,谁知道他是谁。却听身后小哥儿轻声道:“爷,那咱俩回吧。”“就回了?”玄鳞瞧着他,“没看多尽兴吧。”王墨将轮车推到一边,蹲到他跟前,仰着头瞧他:“爷肯陪我出来,我就可欢喜了。”玄鳞伸手揉了把他的头:“这生辰过的,草率。”王墨微微倾身,将脸压在汉子的腿面上,隔着件斗篷,亲昵地蹭了蹭:“除了阿娘和阿姐,爷是头一个给我过生辰的。”他抿着唇笑:“有时候我都想,我是行了啥好运,能遇上爷啊。”玄鳞苦笑一声:“我有啥好的,一个瘫子。”“你不懂。”王墨鼓个小脸儿,“反正你也不用懂,我清楚就成。”菜里地,佃农干得热火朝天,尘土泥沙漫散。王墨抬手扑了扑灰,正要走,却听着一声可小可小的嘤咛,轻轻传了过来。他皱起眉:“爷,你听见啥声没?”玄鳞眼神好,他抬手指指菜地里,层层绿油油的叶子下头,有个脏兮兮的东西在动。王墨以为是土老鼠,有点儿害怕,却听见“呜汪”一声叫。他伸手,轻轻开拨叶片,就见个巴掌大小的狗子正缩着小脑瓜,滴溜着圆眼睛,小心翼翼地瞧着他。王墨心里头一颤,伸手将小狗子抱进了怀里。他瞧向玄鳞:“爷!小狗子!”许是玄鳞性子太过冷肃,又许是动物之间的感应,这小狗子可是怕他。玄鳞才伸了一根指头过来,还没摸到狗子的小脑瓜,这狗子便嗷呜一声,撅着屁股,一头扎进了王墨的怀里。太小一只了,就算身上脏兮兮的,也一股子奶味。王墨心里软成水了,抱着它哄:“哎呦,不怕不怕,爷是好人呢。”狗子抬起头,滴溜着圆眼睛瞧王墨,小尾巴甩得欢实。玄鳞起了坏心思,趁着小狗子蹬腿往王墨怀里拱的空,伸手弹它的圆屁股。小狗子气得呜汪一声叫,仰起个小脑瓜,委屈巴巴地瞧王墨。王墨伸手,拍了汉子一下:“人家小呢。”玄鳞瞧出来他喜欢,轻声问道:“想养?”王墨抿了抿唇,点头:“想养。”玄鳞瞧着狗子,就想起夜里头,王墨撅着屁股往被里钻的模样。他伸一只手,点了点小狗子毛乎乎的圆脑瓜:“那就养。”小狗子像是听懂了,仰着小脑瓜,奶声奶气地汪汪。王墨抱着小狗,欢喜地咧开嘴:“爷!我太高兴了!”他伸手,举起小狗子,又抱进怀里:“我有小狗了哎!”王墨心里满满当当的,他觉得,这是他过得最好的生辰了。回去的路上,王墨的嘴角都没下来过,连远山吹来的风都是香的。他得推车,小狗子自然就放到了玄鳞的腿面上。挺小挺脏的一坨,浑身上下都是土,看不出本来的毛色,见玄鳞在瞧它,哆哆嗦嗦的将自己团成个球。玄鳞觉得新奇,若自己是蛇也就罢了,怎么成了人,这毛茸茸的小东西还如此怕他。他伸着大手,将小狗子托在掌心。四目相接,小狗子玛瑙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儿,小尾巴一卷,哼哼唧唧的想跑。玄鳞怕摔了它,又得惹王墨生气,赶紧将小狗子放到了腿面儿上,伸一只大手护住了。王墨推着四轮车,进了吴家大宅的小巷子里。这回,再没有人拦。王墨伸手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便自里头打开了。孙婆子给玄鳞行过礼,一眼就瞧见了他腿上毛茸茸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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