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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
师徒两人站立,看着不远处的逻娑都督府时,所思所想却远隔万里,甚至跨越时空,回到了二三十年前。
李彦道:“一直以来,杨思俭在我的眼中,都是一个女儿遭难,自己反被贬官,蒙受不白之冤的可怜老者。”
“哪怕不久之前,发现他可能未死,也认为是化身为‘佐命’的杨大娘子,将她的父亲救回,复仇心切扭曲了这位老人的心灵。”
“但从现在开始,前面的旧观念要彻底推翻了。”
“一件案件的受害者,很可能是其他案件的加害人,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一叶障目,终究是被迷惑了……”
“师父,唯独这件事不能放下,因为杨思俭还活着,可能会做出更多疯狂的事情!”
哑叔轻轻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面容肃然起来。
李彦开始发问:“从杨思俭年轻时期开始,我现在就知道这个人出身弘农杨氏观王房,似乎还有前隋皇室有血缘关系?”
哑叔写道:“观王房源自于隋朝宗室将领杨威惠,隋文帝族兄,隋炀帝时晋封观王,其后人统称观王房。”
“杨思俭为观王亲侄,年少时就雍容典雅,举止有度,精擅书法,工于诗词。”
“他诗词众多,著有文集十五卷,还曾与房玄龄、高士廉等人共同编撰《文思博要》《古今诏集》等著作,后为文坛大儒。”
李彦道:“也就是说,在太宗贞观朝后期,杨思俭就已经是名满士林的大儒了,还有什么具体细节吗?”
哑叔写道:“没有,我原本与他并不太熟悉,只是泛泛之交。”
李彦冷静地询问:“直到杨大娘子嫁入长孙家?”
哑叔点点头,也尽可能地剥离感情,继续写道:“公主早丧,犬子一直独守,后来与杨大娘子生情,有了续弦的念头,我许他纳妾,本以为那时身为大儒的杨思俭,肯定不会愿嫡女为妾,但他还是应允了,我很承这份情……”
顿了顿,哑叔将最后半句抹掉,重新纠正:“那时的我骄狂自大,认为所谓大儒也要仰我长孙氏盛威,志得意满,咎由自取啊……”
李彦看着那充满悔恨的字迹,暗暗叹息,继续分析道:“师父,我之前也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个时候的师父,想要在内卫安排一个监察群臣的重要位置,既能寄予信任,又要有着相当程度的隐蔽性,人选并不好挑。”
“拿我举例,我现在身边的亲信心腹,狄仁杰、丘神绩、郭元振、安神感……其他臣子肯定仔细研究他们,从而掌握我的动向。”
“而那个时候的师父身为内卫大阁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身边那些信任的心腹,有能力的才干,肯定都被别的臣子看在眼里,除非某个人的精力能做到一心二用,兼顾两种工作,否则并不适合突然调任。”
“所以这个时候,一个群臣并不知道你们双方有深刻联系,却又能信任的亲家,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哑叔写道:“其实杨思俭嫁女,还是被一些人知道的,杨大娘子颇有美名,突然出阁,总是瞒不过人,尤其是许敬宗,但此人心思阴沉,不会声张,我也早派人盯好了。”
李彦道:“梅花内卫的成立,是谁提出来的?”
哑叔道:“是我最初有了想法,与犬子说了几句,却也没准备付之于行动,毕竟这其中忌讳甚多,而不久之后,杨思俭拿着一本书,请我过目……”
李彦眼睛微微眯起:“那本书是?”
哑叔写道:“《臣轨》。”
李彦想起静静躺在自家书架上,翻都没翻一页的《臣轨》,正是天后所赠,不禁叹息道:“其实提示早就有了,梅花内卫监察群臣,不正是要求臣子循规蹈矩么?好一本《臣轨》啊,想必太后令北门学士正式编撰此书时,心中十分得意吧!”
哑叔写道:“我当年小看了武后,虽然内卫调查到杨思俭那一脉曾经收留了武氏母女一段时日,未出阁的杨大娘子也和同样未入宫的武二娘子是旧识,但根本没有在意。”
“这种世家间的来往再正常不过,直到后来事发,我才恍然,那个时候的杨思俭恐怕就被武后说动了,故意来唆使我在内卫中创立监察群臣的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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