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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杨金水不紧不慢地离去,严嵩看向严世蕃道:“严侍郎在这里稍候……”
又对着徐阶道:“徐阁老,我们走吧!”
两位阁老拿起青词,朝着谨身精舍里面走去,只留下严世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意闪烁,在屋内转起圈子来。
“当着外人的面,驳我的面子,就不怕伤着我?有这么当爹的么!可恶!!”
但这位再是乖戾,也终究不敢在内阁咆哮发作,转了好多圈,终究平复下来,露出沉思之色。
漫长的等待后,与嘉靖一起向天祈祷的严嵩和徐阶终于回归,严世蕃的神色已经完全恢复,与徐阶假惺惺地告别,扶着严嵩一路出了西苑。
回到家中,婢女下人涌上,服侍着两人入了正堂后,严世蕃才开口问道:“父亲可以告诉儿子原因了么?”
严嵩以一贯的调子,慢吞吞地道:“很多方面,此事风险很大,就不该由你来出头……杨金水是个人才,将来接吕公公班的,指不定就是这位,你可以与他多多往来。”
严世蕃皱眉:“想要赚银子,就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父亲既然看好杨金水,为何不顺势卖他一个好呢?这织造局的重建,可是关系到内廷的影响力,能否再次扩充到民间的!”
严嵩道:“你觉得能?”
严世蕃道:“本朝初年,陛下就将天下各地的镇守太监、税收太监尽数革除,东厂又被锦衣卫压得抬不起头来,纵观我大明,不用宦官,以本朝为最……”
“可此前陈洪任了东厂督公,却于江南遇害,如此一来,陛下再不抬一抬内臣宦官的地位,恐怕就真的要失衡了……”
“吕芳正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派了杨金水出面,如今司礼监推行织造局,不仅缓解国库空虚的危机,还能顺理成章地让内臣的影响力重回民间,没有比这个再合适的机会了!”
严嵩露出赞许:“你静下心来,是能把大事想明白的。”
“这确实是吕公公的打算,他在用杨金水为秉笔太监时,就应该考虑到了这点,不然以吕公公的沉稳,还会再压一压杨金水,省得出头太快,栽了跟头……”
严世蕃倒是听糊涂了:“既然父亲知道吕公公的安排,那又何必阻拦呢?这不是凭白得罪人么?”
严嵩问道:“老夫刚刚是怎么拒绝的?”
严世蕃眉头一动:“父亲并没有拿祖制说事,而是批判张经和李天宠的提议‘立论轻率,大而无当’……”
想要反对织造局很简单,“不许寸板下海”是祖制,祖宗之法不可变,一句话就顶回去了!
想要赞成织造局也很简单,海禁的核心,禁的是民间贸易,官府赚钱是不拦着的,真要不许寸板下海,郑和下西洋是怎么回事?
官字两个口,向来是正反话都能说,不过如果要从祖制为出发点,以后想要改变,倒是难了。
严世蕃说到这里,已经意识到,这位老父心中是赞同织造局的:“父亲否了此次的提议,是准备后面由我们的人提出?这张经和李天宠,不值得如此郑重对待吧?”
严嵩提醒:“浙江不止张经和李天宠,还有胡宗宪。”
严世蕃都把那个小官给忘了:“区区一个七品小官……”
严嵩摇头:“胡宗宪在军中颇有威望,将领拥护,得锦衣卫举荐,已经被陛下记在心里,提及过三回。”
“别看此人现在还是巡按御史,用不了多久,就是青云直上,任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将来总督江南兵务的,或许就是他了。”
“可惜了……”
严嵩叹了口气,显然为胡宗宪这样的人才,没有投靠严党感到惋惜。
严世蕃的眼中则冒出凶光来:“父亲看得长远,我们便是把张经和李天宠调离了浙江,真要由胡宗宪接任,到时候江南织造局重开,反倒为此人做了嫁衣裳!如今财政窘迫,织造局乃财源之地,万万不能为胡宗宪所控!”
严嵩道:“还有户部尚书方钝,此次户部只能匀出三十万两,他还记挂着‘湖南免山粮,湖北免水粮’,要免两地百姓的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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