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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听听她怎么说,”他回过神来,用低头来遮蔽眼神中的无措,“如果能把她送走,那就把她送走吧。”
诱惑竟失败了!厄喀德纳大为震惊。
难道多洛斯真的是天底下最为坚定的人吗,就连我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谢凝的心乱成一团麻,不等厄喀德纳再说什么,他就跳下蛇魔的怀抱,朝着下面钻过去。
我得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他想,现在就计较离开的事?不是时候。
为了逃避心乱的情绪,他就像一尾滑不丢手的鱼,“呲溜”一下,便从厄喀德纳通行的洞口滑下去了。厄喀德纳忙赶在后面,急急地呼唤他。
“多洛斯,你没有护身的鳞片,也没有我的铜皮铁骨,不要去得那么快!”
赞西佩从容不迫地站在那里,她不能让四周的怪声将她打倒,酒神用葡萄藤点着她的额头,便赋予她猛兽行走山林时的勇气,使她像醉酒的人一般无畏。
这时候,她面前的铜门发出推动的响声,它没有那种移山填海的气势,这来的必定是一个人,并且是被诸神称作“多洛斯”的少年,她应当敌视的对手。
于是,她仰首挺胸,让丰厚的美发,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真如黄金一样璀璨。她就用这比肩女神的姿态,迎接自己的敌人。
一个黑头发的少年轻轻地走了进来。
赞西佩有些讶异,按照她的设想,艺术家都是身体强健的男子,与魔神相爱的人类,也应该是矫健如公鹿的样子。但这少年却看起来年轻纤瘦得过分了,他的皮肤苍白,黑发黑眼,仿佛黑夜倪克斯的最小的儿子,沐浴着新月的月光而生。
他就这样走进来,望着她的眼神,饱含惊奇与赞赏。那惊奇和赞赏并不掺杂情|欲、全无异见,令他的目光澄澈至极。也许这不是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的眼神,却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的眼神。
“你叫什么名字?”谢凝问。
赞西佩回过神来,她疑惑地皱眉,雅典娜赋予她变通的智慧,可她居然听不懂这少年的语言。
“他问你的名字,你最好如实回答。”在少年身后,铜门半掩的暗影内,传出一个古老的声音,它不可用世俗的措辞形容,赞西佩身为神造的生命,光是听着,心头便感到阵阵亵渎的寒意,凌厉地宰割她的灵魂。
厄喀德纳,魔神厄喀德纳。
“我是赞西佩,”赞西佩仰头,尽力表现出自己的不屈,“我抱着克索托斯的双膝,抚摸着他的下巴哀求,我不是为了别人,正是为了你的荣光和威名,自愿来到这里的,厄喀德纳!”
她大胆地称呼着魔神的真名,好叫祂直白地知晓自己的目的。
明白了她不是来蛊惑多洛斯的,厄喀德纳已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并且为了众神的谋划冷笑了。
“切勿呼喊我的名字,那不是你能做的事!”蛇魔立在他的人类身后,十分森然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叫你来的是谁,你以为我是痴呆的傻子,可以由着你和奥林匹斯的天神唬弄!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迫,你都得给我滚出阿里马,并且带着你来的祭司,我也要叫他被毒蛇活活咬死,因为他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使一个外人来打扰我的安宁。”
赞西佩抬起头来,心明眼亮,勇敢且坚定地看向黑暗中的金色双瞳。
“听我说吧!”她毅然地开口,“我驱逐了一切胆怯的念头,就是为了看着你的!或许真有神叫我来到这里,那也是不可违抗的命运女神,祂们使我生出对你的倾慕,又让我生出无穷的勇气。我手里没有金杯,我的内心却斟满幸福的苦酒,因为这种不名誉的倾慕,我或许会受到世人的毁谤,认定我是妇女中不可理喻的榜样,但我知道,我是问心无愧的。众生崇敬奥林匹斯的圣山,我又怎么不能崇敬远古的大神,使祂野性的灵光将我照射?”
她的目光恍若明亮的天火,凛然的姿态,当真如同一位高贵的女神,照彻了漆黑无光的地宫。
假使厄喀德纳是圣山的神灵,他一定会为这种敬奉自豪地下到凡间;假使他是一位年轻的英雄,他也一定会为这样的爱慕,冲动得浑身有火在烧;假使多洛斯没有来到这里,来到他的身边,令他知晓一切真爱的美好,那他即便知道这是神明为他准备的,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厄喀德纳也会饥饿地一口吞下,权当饮鸩止渴,拿流毒来浇灌自己皲裂日久的蛇心。
可惜,没有如果,他已经啜饮了世间最甜美的甘露,因此,赞西佩的发言非但没能打动他,反而引发了蛇魔的酷烈杀机。
“既然你说得深明大义,”厄喀德纳从谢凝上方探出身体,吐出分叉的黑舌,“那我要你献出自己的生命,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了?”
赞西佩战栗了,她看到了魔神的真容,望见祂人身蛇尾,那深暗的肌肤,破碎的金瞳,邪异的刺青与剧毒獠牙……无不使人看了头晕眼花,只是神祇给予她的勇气,还支撑她的身躯,使她不曾退缩。
“如果这是我的命运,我会欣然接受,”她坚强地说,“但是请你不要忘记我的来意,我不是要与你为敌才来的。”
谢凝还没从“啊什么美女喜欢厄喀德纳”的诧异中反应过来,一听他俩的对话,不由抬起头,吃惊地道:“我们刚刚才说好的!”
厄喀德纳的眼珠往下一瞧,闷闷地说:“我们刚刚才没说好。”
“不,我说真的,”谢凝强调,“别杀她,她活生生地站在这儿,罪不至死。”
厄喀德纳撅起嘴,忿忿地争辩:“她不是人,她是众神的造物,而非父母结合所出的子嗣!”
“她有人格,她会哭会笑,”谢凝强调,“哪怕她是手办成精,我也不会忍心把她送去垃圾处理厂啊,我又不是反社会的疯子!”
厄喀德纳气得嘟嘟哝哝,倔强地道:“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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