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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花入各眼,娘娘疼我,自然觉得我好。其实不止美貌,娴月还有许多我不能及的地方呢。”卿云性格平和得很。
老太妃却有点替她不平的意思,道:“哼,你老实,她却有点攀着云夫人,踩你的头呢。穿着那身海龙皮披风,跟多了不
起似的。你这次就带着这身白狐肷下山去,这可是先帝赏的,真正的白狐肷,没有一点其他的皮子凑数,十年也才出这么一件呢。”
卿云只是笑笑,并不争强好胜。
晚上做晚课,更冷,老太妃见卿云吃饭时呵着手端着碗,就道:“晚上卿云陪我睡吧,我那房间倒暖和点。”
卿云自然是答应的,她在家也陪娄老太君睡过,知道老人家怕冷,觉少,所以就一直撑着,陪老太妃说话,晚上夜深人静,山中的夜真静得让人害怕。卿云不由得都心生怜惜。
怪不得老太妃喜欢年轻女孩子,她身边都是老嬷嬷了,陪了几十年,虽然贴心,彼此也没有新话题了。再尊贵的人,终究是有一个人的时候。这样的寂静深夜里,要是自己不在这,她一个人睁着眼到睡觉,不知道多孤寂。
她想到这里,就更加朝着老太妃那边靠了靠,把脸靠在她背上,老太妃虽然也让宫里的小公主陪着睡过,也很疼景家的小女孩,但总归不如自己的孩子熟稔,小孩子又是怕老人的,见卿云这样亲密,心中感动。
“那时节我带官家的时候,也常这样哄他睡觉。”老太妃道。
“怪不得官家这么孝敬娘娘。”卿云道。
老太妃笑了一声,便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又说起她做女儿时在娘家的事来,说:“我家兄弟姐妹里,我娘最疼我,什么话都跟我说……”说了一阵,却沉默一下,道:“我那兄弟,不很争气,娶的是清河郡主的表妹,厉害得很,我那时候在宫里,也听说她有些话说得气人,冲撞了我母亲,那时候我也年轻,仗着先帝宠爱,就召我母亲进宫来问她,谁知道她竟不开口,还回护我那兄弟媳妇。”
卿云乖巧,只是听故事,并不插话。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是外人了。”老太妃轻声说。
卿云顿时也替她心酸起来,隔着被子握住了老太妃的手,老太妃知道她性格良善,顿时笑了。
说夜话到后来,也说起先帝来,老太妃对先帝还是敬重的,但也有怨言,道:“先帝那时候还骗我呢,说是只宠爱我一个,谁知道转过年来,新秀女来,还不是新鲜得跟什么似的。男人么,总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
先帝薨逝也有三十来年了,但那么久的事了,老太妃想起来,还是委屈得跟什么似的。道:“别的我都不气,就是那一斛珍珠,偏赐给那岭南来的渔家女了,我那时候也年轻气盛,当时就说‘官家赐得不好,她是海边长大的,什么珍珠没见过,鱼只怕都捉过几条了’,那小贱人也会扮俏,立刻就赌气不要了,把官家气得,几个月没进我的宫。后来怎么样了,还不是来了。夏天晾我到冬天,好狠的心,拿了这件白狐肷过来,当谁稀罕似的,我也赌气,没穿过两次,不信你看,上面的锋毛都还一点没掉呢。”
卿云听着这些老故事,也觉得有趣,几晚睡下来,和老太妃的关系更加亲近,老太妃喜欢她的性情,待她真有点自家孩子的样子了。还第一次说了她一句,是为她午饭时还想着抄经
的事,训她道:“你年纪轻轻,哪里知道身体的重要,吃饭时想别的,五谷的效力就乱到别的地方去了,老了要吃大苦头的。”
卿云也大胆了,还敢辩解道:“我是想着下山前,多给娘娘抄几部经,免得娘娘看那些字小的经书,伤了眼睛。”
这一老一小这样相处下来,情谊更加深厚,但天下到底没有不散的宴席,眼看着已经到了第九天上,本来卿云是住七天的,已经延后两天,说是等崔老太君来,再一起走,眼看着明天崔老太君上山,是再也不能拖了。
老太妃心中万般不舍,晚上一起睡,山间晚上冷,要预备脚炉和汤婆子,魏嬷嬷添好汤婆子,卿云接过来,怕太烫了,将脸贴在锦套上。是因为老太妃年老了,皮肤也就迟钝了,前些天腿上险些被汤婆子烫坏了,至今还有一片红。
她用脸试汤婆子是不是太热了,红色的锦缎衬着女孩子玉一般的面容,这样的细心,这样的孝心,老太妃在边上看着,心中无比怜爱,摸了摸卿云的头,道:“不如卿云不要嫁了,以后留在寺里陪我好了。”
她是说笑,卿云却认真道:“好。”
老太妃顿时笑了,旁边的魏嬷嬷也笑道:“哪能呢。”
“是啊,赵家先不说,你娘肯定急死了,要骂我是老糊涂了。”她笑着摸着卿云的头,道:“傻孩子,放心,等你嫁了,我一定给你撑腰,你要什么,只管和我说。赵家那小子敢对你不好,只小心我的龙头拐杖罢了。”
卿云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到第九天上,是不得不走了。崔老太君早早上山,来陪老太妃说话,顺便接卿云一起下去。老太妃留着吃了中饭,眼看着快下午了,魏嬷嬷劝道:“得下去了,不然天黑了,下山山路不好走。”
老太妃心中万分不舍,拉着卿云嘱咐许多事,又拿出许多东西来赏给她,连那白狐肷也让她晚上留着穿,卿云也拿出双鞋来,原来她这几日除了陪老太妃诵经,还忙里偷闲,织了双睡鞋,道:“山中苦寒,晚上尤其寒冷,这双睡鞋里面絮的是貂绒,娘娘睡觉时穿上,到底暖和些。”
老太妃顿时眼睛都红了,卿云见魏嬷嬷出去,阁子里只剩下自己和老太妃以及崔老太君三人,这才跪下禀道:“卿云有一事,要求娘娘,本不该打扰娘娘的,但我心中不安,总觉得早一日说,就省一日的苦难,早一日好。”
老太妃只当她是为自己的事,皱起眉头道:“什么事值得这样,还不快起来,是不是赵家欺负你?只管和我说,我之前柳家的事上就答应你,要还你个人情,就去赵家给你撑腰,也是名正言顺。”
“娘娘说欠我人情,是娘娘疼我,但卿云不能糊涂,这事是我求娘娘的,是我欠娘娘人情才对。”卿云仍然跪着禀道:“是那日我去寺里上香,见到个小姐,行事奇怪,明明气度行事都和我们这些京中小姐差不多,但却没有仆佣,又一直掩着脸,跪在佛前诵经许愿,十分虔诚,我心中好奇,去听了她许的愿,这才明白她的身世。”
她讲故事一般勾起了老太妃的好
奇(),竟认真听她讲起来。
原来她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还是京中世家,父亲是两榜进士,母亲是世家小姐,只是因为父亲官场上坏了事,被抄了家,自己也沦落教坊了,她心知教坊贱籍一世难脱,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辱没了先人,求死的心都有了,求佛祖怜悯,渡她出苦海。”
“既是犯了罪抄了家,又求什么怜悯呢,只能怪她父母罢了。”老太妃道。
“她父母原已不在了,她也沉沦教坊多年了,说到她在教坊的事,也是一段故事……”卿云正要娓娓道来,旁边的崔老太君却忽然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位撞炉子的小姐?”
“什么撞炉子的小姐?”老太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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