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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赐（第2页）

未待梁景反应过来，她旋即一笑：“但臣妾不得不在此，替您的女儿讨要一个说法。”

“清河大荒，是昭儿带人发现的真相，亲自上报了朝廷，也是她最初发现了疫病的征兆；赈灾过程中，一应事务是她亲历亲为；清河沦陷大疫之中，是她乾纲独断，主政一地，承受了所有压力扛住了不开城门，险些因此葬身那里，若不是攸儿及时赶到....”

梁景脸色森冷：“她一个公主，声名太显，不是好事。”

黎千羽反唇相讥：“贵妃也是女人，如今亦是上了玉碟的皇族中人，怎么陛下就想着周全和显扬贵妃的声名，却对自己的女儿一味地打压和吝啬呢？”

“这怎能混为一谈!”

这的确不能混为一谈。贵妃的声名再显，也是帝王的陪衬，只会在同世家的制衡中增添筹码。但梁昭若是有了不该有的声名和地位，作为帝女，将来或于大计有碍。不受控制的帝女或许会成为绞杀世家中的变数，更不适合安安分分地作为帝国未来承嗣者的母亲。

黎千羽的眼中惟余失望，她的眼眶渐渐润湿，言语平缓，却带着泣音：“陛下的意思，千羽已然明了了。您的亲生女儿，在您的心中，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妾室。”

“我在宫闱多年，平心而论，俯仰之间无愧于天地，所求也不过是公平二字而已。既然陛下给不了千羽想要的公平，那这凤印，便交付给陛下真正看重的人罢，千羽即刻自请下堂，为陛下心尖的人腾出位子。”

梁景闻言勃然大怒：“皇后素来是最明事理的，如今在胡闹什么？”

黎千羽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臣妾不过是为自己女儿出生入死换来的一切求一个公道！臣妾一生刚直，又最是疼惜女儿，见不得她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只能为他人作嫁衣！陛下能为了贵妃，为清河的真凶遮掩，却不愿给自己的独女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

她惨笑道：“如若陛下执意如此，臣妾身为中宫，自请割席下堂。”

梁景急怒攻心，正欲发火，却看见了发妻平静、漠然而满怀失望的一双眼。他想说你如此顶撞，真以为朕不敢废后，想说你真以为黎氏会对你这个废后视同从前，想说你不怕给母族带来灭顶之灾，不怕朕迁怒于平宁。

但那些话终究都没说出口。因为他同黎千羽成婚二十余载，经历了无数风浪，第一次看到她潸然泪下。

那眼泪浇熄了帝王冲天的怒火，令他直欲发作，却开不了口。

他突然想到他们初成婚之时，在东宫的那些日子，乃至直到章出尘入宫之前，真正称得上一句鹣鲽情深。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那样好的韶光，终究不再了。

他想起来自己对黎千羽有过愤懑，有过失望，全然是因为梁景知道她明明窥破了兄长的隐秘心思，却仍然处处诸般维护他，将母族置于夫家之前。

梁景自认是个分得很清明的人，于他，黎千羽是不可替代的妻子，他不曾想过将这个位子交给别人，也不曾想过与其他人同穴而葬。尽管他不曾停下讨伐黎氏的步伐，却也始终不曾动摇她的位子，给平宁超越前朝公主的尊荣，也是因为她的生母是自己的发妻。他认为这便是爱了。

至于贵妃章出尘，则是他的红颜知己，是利益同盟，也是合作伙伴。他供养她渴望的地位、权势和荣华，让她成为帝王光明正大的的挚爱，以此来制衡朝中的派系，左右世家与贵族的斗争和倾轧。贵妃的名望与起落，便是帝王之势的象征。

黎千羽咬牙沉默以对，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性子，否则也不会心性磋磨成如今的样子，今日势必要讨个说法。从殿内传出的圣旨，不是加封便是废后。

梁景不是喜欢妥协的人，他沉声不语，与妻子冷冷相对了许久，互相都不愿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梁景疲倦地将身子往后一躺，率先冷声道：“下不为例。”

这便是松口愿意给梁昭一个交代的意思。

黎千羽见好就收：“臣妾替昭儿谢过陛下。”

梁景皱眉道：“你前来寻朕，不是为了黎家，就是为了平宁，可曾关心过朕的身体？”

黎千羽端庄地笑道：“陛下万金之躯，自有不计其数的人照料和关切，臣妾放心得很。”

梁景一口气发作不得，又挑不出什么刺儿来，面色十分不豫。

偏偏黎千羽在这档口又开口道：“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可不能不作数。”

梁景简直要被她气疯了，摆手道：“朕在你心中便是此等言而无信之人吗？”

黎千羽巧笑倩兮：“昔年臣妾初入东宫之时，陛下也曾说过要与臣妾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誓无异生之子。”

后半句倒是确实做到了。

梁景被她噎得面色难看，不怒反笑：“朕要去看贵妃了，皇后若无要事，便退下吧。”

黎千羽笑意嫣然：“陛下请去，臣妾告退。”

帝后方才在殿内好大一番动静，直把殿外候着的总管和皇后身边的女官白令吓得不轻，隐隐约约地甚至听到了什么“废后“等惊天之语。

如今皇后娘娘好端端地走了出来，心情瞧着不错，怎么看都不是要被废了的样子。

那总管暗暗地叹了口气，心下揣测到，每次都是这样。这位幽居椒房殿的正宫皇后出身高贵，是前朝娘娘正经的侄女，当今陛下指腹为婚的世家贵女，二人更是少年夫妻。自打贵妃娘娘盛宠不衰以来，帝后冷战多年，大多都是陛下碰一鼻子灰，皇后本人鲜少主动来邀宠。

这邀的也不是宠，毕竟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不似帝妃般“琴瑟和鸣”，比今次吵得更凶的也不是没有过，最后往往都会化险为夷，不了了之。陛下会满脸愤懑地下旨退让来满足皇后的一些要求。据说陛下曾惊怒之下也写过废后诏书，只不过没有人亲眼见过，许是还没盖上玉玺，便被天子本人毁去了。

白令搀扶着黎千羽，小心问道：“娘娘今日状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