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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闯入毒阵中的最后一秒,绮琅深吸一口气,向清卿喊道:“师妹,这是你的曲子!”
你的曲子?
惊然一瞬,清卿跑在半路,脑中却自行断了一根弦:“我的曲子?”思索不过片刻,登时想起,这是自己在八音会最后一试时,立在玄潭潭面上竹箫吹出的曲子!
远杯交盏下小楼,风烟飞落满深舟。醉掩红扉寻香去,枝下长堪雪满头。
那杯浓酒仿佛一滴一滴,温温热热地落在清卿心头。记得当日自己和“兄弟”几个从船上来到岸边,漫山遍野的红梅竟于秋夏之际,大朵大朵绽开在冰冷的玄潭。
“林儿,时间还早,要不要先去看看?”
清卿摇头:“等找到师父,再一起慢看不迟。”
相思眉目,当潜藏于角落的情感终于克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清卿藏起眼泪,
尽然哭泣在竹箫之中。
绮琅此言,简直一语点醒梦中人。清卿一抹苦笑,侧身一个旋子腾起,正正巧巧将一只铁箭箭头拼在箫孔之处。紧接着使力,箭身便逆向飞舞,一打二、二打四,一对结一对地把那漫天残余噼里啪啦转进了水里。
随手竹箫尚可成曲,更何况这流传百代、引得四器八音流血无数的白玉箫呢?
绮琅见清卿已然醒悟,低头微微一笑,拉着嘉宁更是撒开脚步向岸上疾奔。南箫眼见几人不伤,重新拾起弓,再次挑一支箭头闪光的利箭,瞄在了自家二公子身上。
还不及将弓弦拉满,身侧忽地传来一丝轻盈的浅浅脚步之声,侧眼一瞅,果不其然子画奔上了岸,径直迈开步子,向着自己猛速急冲。
不过是个比弟子年纪还小的女娃子,南箫心中想,等她过来,自己早就一箭双雕了。
刚刚回过眼,子画居然如鬼魅一般,粉红身影闪电般飘在南箫身边。
还没等南掌门回头交手,只见一式“吴带当风”,子画手中铁画笔圆转而上,避开抵挡,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南箫后背“大椎穴”上。
“呃呃”之声在南箫喉咙中咕隆着,那闪着白光的弓箭砰然落地。
南箫南掌门宽大的身躯有如巨石般停顿在半空,冷风吹来,白发扬起,高大的背影轻飘飘地晃动一瞬,紧接着“轰”一声响,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唯独那双死死瞪大的双眼中
,一条条血纹顷刻爆裂,汩汩赤流滚在结满碎冰的岸边。
其余几人也接连跑到岸上来,毒气散了大半,嘉宁望着父亲死不瞑目的躯体僵在脚下,鼻头一酸,竟不知自己能不能留下泪来。
终究些许,仍是拢袖跪在地上,向父亲默默磕了三个头。
清卿回过头,玄潭已然再次被烟雾笼罩,衡申的身影消失得连影子都寻不到。双眼含泪,无声地呜呜抽泣起来。其余几个令狐姐妹也终于忍不住,一个个接连挂着泪珠。
虽是无人大声哭喊,却仍有一股力量将四人牢牢萦绕在一起。清卿拼尽力气,将袖中仅剩的最后几枚黑白棋子攥在手心,生怕自己低头一看,会忍不住转头昏厥过去。子画双手扶脸,悄然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向着清卿道:“咱们……回家吧。”
清卿颤抖着胳膊,摇摇头。
子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清卿,你当真不知道掌门在哪儿?”
“若是南掌门不冲着师兄出手,弟子的确猜不出……”清卿哽咽道,“只是、只是师兄落得现在这样……”话意不尽,清卿的泪水已如决堤一般,奔涌而下。
“师姑。”沉默稍许,清卿忽然一下子抬起眼睛,“如今是七月十四,若是八月十五中秋时候弟子还没回去,便是弟子再也不回去了。”
令狐子画愣在原地,微张着嘴盯住清卿含着泪的双眼。
清卿言罢,后退一步,提起衣摆跪在地上。
向着师姑、师姊和师叔所在的东立榕山,一言不发地久久叩首。伏下身子去,便再不起来。
隐隐约约间,子画在清卿看不见的地方,用旁人几乎无法发觉的微小动作,轻轻点了点头。随即立刻裙摆回转,不低头也不说话,一步一步地向着东方离开了。
绮琅哭成了个泪人儿,眼看着快要站立不稳,被嘉宁连拖带拽地拉走了。绮川来到清卿身前,将小葫芦药瓶放在地上。清卿一下子抬起头,却只见,粉红青白的衣衫,接连消失在天边的云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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