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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迷晕了陆野,偷配了一副他的备用钥匙,然后在他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一点点地看过了他所有的隐私。可这些东西在跟陆野确定关系后他都能随时随地、轻而易举地得到,但是发生在那时那刻的表白却只会有那一次。他成功地满足了自己的窥伺欲,却随之而来失去了更多更重要的东西。齐燕白难受得无以复加,他说不出这种感觉,他不痛苦,也不愤怒,只是觉得凭空吞了一口坚硬的空气,碰不到摸不着,但就是沉甸甸地卡在胸口,噎得他整个人坐立不安,焦躁不已。陆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眼见着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低落下来,才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燕白。”陆野淡淡地说:“所以你看,明明你再忍耐一会儿,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齐燕白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以来,陆野其实一直在潜移默化地教他学会“忍耐”。忍耐占有欲就能得到顺从,忍耐自私就能得到夸奖,忍耐风险就能得到精神安抚陆野一直在把自己当成那““你要不教我画画吧?”荧幕下的进度条还在一刻不停地前进着,幕布上的画也换了一幅又一幅。青年、女人、老者鲜明的形象一个个从画面中出现又消失,最后都化成了画家笔下的影子。画家眼里的执念越发深重,简陋的木质小屋好像承载了他所有的欲望和疯狂,镜头扭转间,展台上的模特和画面中的主角交相辉映,昏暗中有种让人分不清现实和画作的错觉。陆野跟齐燕白在一起后,也或多或少了解了一点艺术领域的事,看过一些画展,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角度去了解一个“画家”,和一幅“作品”。摄像机就像个游离于现实世界的上帝视角,在展现艺术的同时,也将画家本人的疯狂展现得淋漓尽致。“你们画家都是这样吗?”陆野突然问:“要想画出好的作品,就得先让自己狂热起来?”“一部分吧。”齐燕白靠在他怀里,享受着久违的安静,他脑子里空空一片,闲聊似地回答道:“作品本身就是创作和想象的映射,疯狂的人能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是因为他们的思维比正常人更加开阔,也能打破框架,画出更多创造性的东西。”齐燕白说着想了想,说道:“比如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经看过的画展?”“当然记得。”陆野说。那是他和齐燕白关系正式发酵的转折,也是开始触碰齐燕白真实内心的开始,陆野没法不记得。“齐哲的展厅里,有一幅大型油画,叫《冥界之行》。”齐燕白说:“足有两米高,是黑红色调打底的。”“就是那副花里胡哨,像恐怖片海报一样的?”陆野随口道。他这个描述莫名其妙地戳中了齐燕白的笑点,齐燕白扑哧一乐,点了下头。“那幅画的作者你见过。”齐燕白说着顿了顿,说道:“就是elvis。”陆野:“……”陆警官对elvis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磕了药的神经病身上,直到齐燕白这么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亢奋的一根筋本质上其实是个跟齐燕白水平不相上下的画家。齐燕白一直跟elvis不对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elvis的疯狂和放纵都是他创作的底气,他永远能以最饱满的情绪应对作品无论是亢奋还是消极,他的风格总是大开大合,有种近乎扭曲的绚烂。“还有你曾经看过的那幅白玫瑰。”齐燕白说:“那是我名义上的姐姐画的。”反正在陆野面前已经没什么秘密了,所以再谈起齐家人的时候,齐燕白显得相当淡定,他就着音响里沙沙的背景音,语气听起来自然又平和。“她跟我们也不一样,她从来不理任何人,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关在房门里,画自己的画。”齐燕白说。“不觉得无聊?”陆野问。“不觉得。”齐燕白说:“她的精神世界比我们都丰富,她不理我们,是因为她有更加绚烂多彩的虚拟世界她的想象力足够支撑她活着,她不需要从现实里寻找慰藉。”别说,这也算是一种天赋,陆野想,果然能在齐家那个屋檐下生活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狠人。电影已经近乎走到尾声,走投无路的赌徒已经得到释放,镜头语言逐渐变得紧张而压抑,好像在无声地昭示着最后的高潮。齐燕白的眼神落在屏幕上,但注意力却不在电影上,他摸了摸陆野微凉的指尖,忽然笑了笑。“我小时候一直很努力地学画画,然后跟那些人争夺齐哲的宠爱、资源,还有钱。”齐燕白说:“我最开始没觉得这有什么难,但这种争夺随着我越长越大,就变得越加吃力。”“齐哲那时候总是说我的作品匠气,没有灵性,过于克制以至于显得死板。”齐燕白说:“我最开始总是不明白,于是辗转反侧,甚至生出心魔但后来才一点点清楚,他说的是对的。”天生的画家要么极致专注,要么彻底疯狂,而他两边都是半桶水,既做不到全心全意地画画,也没法放纵自己彻底发疯。“我没有艺术家的天赋,所以我的灵感注定会枯竭。”齐燕白说:“我的创作生涯本该在那一天之后就彻底结束,只是后来遇见了你,我才重新拥有绘画的能力。”这听起来太像一句含蓄的表白了,陆野心尖一软,只觉得这句话比齐燕白曾经说过的无数次剖白都更具有杀伤力。“也不是。”陆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觉得你比他们差,只是你跟他们需要的东西不一样。”或许艺术家总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总是需要什么来作为创作养料,比如elvis需要疯狂、齐燕白名义上的姐姐需要一个不受打扰的幻想世界,而齐燕白需要爱。他需要温暖,需要爱,需要世上一切美好而宽容的东西,而这些东西齐哲给不了他,ashley也给不了他,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等待着灵感的干涸,直到遇见一个愿意滋养他的人。荧幕上的电影终于走到尽头,所有的灵感和创作最后都化为一把锋利的尖刀,赌徒的狂妄葬送了自己,却在画布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没过审的录刻电影没有片尾的致谢部分,进度条走到最后一幕时,画面突兀地定格在原地,屏幕上下的两条进度条同时弹出来,就像是框住了一幅定格的油画。电影结束得太过仓促,齐燕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陆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突然收回了搂着齐燕白的那条手臂,顺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转头向客厅的另一边走去。“野哥?”齐燕白吓了一跳,连忙叫住他:“你去哪?”“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艺术家的心是不能见人的。”陆野停下脚步,转过头朝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说:“但如果我现在说想看,你说‘艺术家’会同意吗?”齐燕白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半真半假,大多是为了撩拨陆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他吸引到这个地步。现在别说看看“艺术家的心”,就算真的让齐燕白把自己整个剖白给陆野看,他估计也没什么怨言。齐燕白的画室里挂了不少作品,为了更好地保存这些画,画室没装高倍率的照明灯,只留了一盏画展专用的顶灯用来照明。齐燕白跟在陆野身后进了画室,然后拍开墙上的开关,把几盏不起眼的射灯一起打开,将整个画室彻底照亮。这间画室陆野已经来过一次,但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满屋挂着的“自己”震撼到了。几十张油画挂在屋里,乍一看视觉效果极其有冲击性,陆野随意地在一副作品前站定,伸手摩挲了一下凹凸不平的干涸颜料,看着画中人锋利而英俊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上次误闯画室的时候,陆野正在气头上,除了正中间那副作品之外,其他的也没仔细看,这次他秉承着一副平常心走进来好好欣赏,才发现那些画虽然角度各异,装扮背景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是背影或者侧脸,很少有完全正面的角度出现。那些画栩栩如生,轮廓眼神无一不精,就像是画家曾经无数次地在这样刁钻的角度偷看过画中人,然后在心里不知道描摹了多少次,才能画出这样精妙的人像。原来他就是这么看我的吗?陆野想。用这种刁钻的,小心的,近乎仰望的态度看着他。不过好在画室里的画都是按照时间排布的,陆野看了一会儿,发现齐燕白的作品大多都集中在他们恋爱之前,恋爱之后的作品数量不多,但也不再是单一的侧影视角,而是会渐渐出现正面的形象,就像是齐燕白已经会放下戒心,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来。“这些画你画了多久?”陆野随口问。“没多久。”齐燕白靠在门边笑了笑,说道:“野哥,你不知道你有多吸引人。我每次画你,都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灵感。”说话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敲门声,齐燕白最开始还以为敲的是自己的门,但紧接着辨认了一下才发现,那人敲的是对面那间的房门。齐燕白画室的这间房是开发商赠送的面积,原本是个杂物间,靠近电梯和走廊,墙面隔音不是很好,安静时,总能隐约地听见走廊里的声音。外面的敲门声急促而密集,一下一下地,似乎都敲在了齐燕白的心上。齐燕白心头一跳,突然浮现出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墙面的方向,整个心都像是被吊在了半空,摇摇欲坠地往下沉。对面那间房自从陆野搬走后就再没有人住过,至今在物业还挂着出租的条子,对方这么锲而不舍地敲门,只能是来找陆野的。陆野“失踪”的时间也够久了,在这之间,齐燕白一直有意地去回避“以后”的话题,但这声呼喊就像一把尖刀,霎时间刺破了现在勉强维持的虚假和平,将他扯进了现实的境地里。陆野是会有人找的,齐燕白想,他随时随地有可能被人发现失踪,从而逃出这个小小的屋檐下。就像是在回应齐燕白的猜测,外面的敲门声停顿了一秒,但很快又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喊了两声陆野的名字。陆野也听见了这声呼喊,但他睫毛颤了颤,却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画,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齐燕白的心猛然紧张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进入了应激状态,他心跳飞速加快,下意识往墙边挪了几步,像是想要试图挡住陆野的视线。“燕白。”但陆野很快就神色自然地叫住了他,他就像是压根没听见走廊里有人在喊他一样,随手把一幅画放回了原位,用一种“今晚吃什么”的平淡语气说道:“闲着也是闲着,你要不教我画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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