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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林阅微来的时候是晚上,顾砚秋脸上那个手指印瞧着可怖,之后立刻用冰敷过,她恢复能力强,到晚上基本上消得差不多了,加上光线不好,林阅微没瞧见,即便瞧见了也没往被甩巴掌上想,以为是被什么虫子咬了挠红了留下的印子,毕竟有谁敢往顾砚秋脸上甩巴掌。 林阅微趁机又摸了摸,顾砚秋皮肤好,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这么摸脸的。 顾砚秋嘴角含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一副任人鱼肉的温驯样子,让她摸了个够。 倒是林阅微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收回了手,笑了下。 “待会儿去养老院看你姥姥,你有什么计划没有?”林阅微清了清嗓子。 “今天不刺激她了,老人家身体不好,昨天刚被气过一阵。”顾砚秋说着叹了口气,复又打起精神道,“程勇说的那本相簿,可能是在养老院里,我打算去找找,也许那上面会有什么线索。” “那……”林阅微话还没问出口,顾砚秋便接口道:“你跟我一起去,你一个人在酒店我不放心。” 前一句林阅微还心绪乱飞,后一句直接槽多无口。 她多大个人了还不放心,林阅微自认为,她和顾砚秋之间,更让人不放心的应该是顾砚秋,她还是个宝宝啊。 林阅微怀疑自己要是和顾砚秋较真儿,哪一天真的会被气死,所以她学会挑着话听,和风细雨地点了点头,说:“好。” 二人吃完早餐回去,顾砚秋向刘先生介绍了林阅微,说是她朋友,可以信任,刘先生跟她握了握手,然后说:“我认识你林小姐,我在路上奔波的时候,每晚酒店睡前会看会儿综艺节目。” 顾砚秋说:“不要透露关于她的事情。” 刘先生说:“不用说我也会的。” 三人一行去养老院,刘先生在前面开车,抬头看一眼后视镜里的顾砚秋,说:“顾总,我去高丽梅之前住的房子查过了,这小县城旁边儿很多村子,进城务工的人不少,人口流动大,这几年换了好几任租户,接着高丽梅往下的那户人家搬去了外地,不好找了。如果这相簿当时没拿到养老院的话,在其他地方肯定是没了。” 一本破破烂烂的相簿,谁家接手旧房子也不会给她好好保存,多半是扔进垃圾桶,经年累月,化作一捧烂泥尘土。 顾砚秋轻轻地“嗯”一声。 林阅微平时谈不上多感性一人,却唯独见不了老人家受苦,如果高丽梅的相簿真的不见了的话,那她人生的最后一点念想在哪里呢?她是糊涂了,可总有清醒的时候,连已经过世的丈夫女儿照片都没了,她情何以堪。 顾砚秋一偏头,见林阅微眼睛里闪动着晶莹,将掌心盖在她手上,在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林阅微将手翻过来,反握住她。 两人手握在一处,汲取着彼此的力量。 还是方主任出来迎的他们,方主任说:“高老太太情况还蛮好的,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你们今天别再刺激她了。” “我们知道。” “这位是……”方主任将目光投向戴着墨镜口罩的林阅微身上。 “我妻子。”顾砚秋介绍说。 方主任明显怔了下,说:“顾……夫人也一并请进吧。” 林阅微比她还懵,一路懵着去了后院儿,顾砚秋等身边没有其他人,才歉然道:“不好意思,这么介绍省事,我就……” “没关系。”林阅微一阵恍惚。 高老太太今天换了个地方晒太阳,心情还不错,那个叫小芳的护工在和她小声说着话,老太太时不时会笑一声。 林阅微远远地瞧着,对顾砚秋说:“你进去找吧,我在外面等你。” 顾砚秋:“嗯?” 林阅微深吸口气,笑了下,眼睛里闪着亮亮的东西:“我奶奶也患了阿兹海默症,十几年了,我知道怎么和这样的病人相处。” 既然顾砚秋说自己是她的妻子,那么顾砚秋的姥姥就是她的姥姥了。 顾砚秋进高老太太房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林阅微正蹲在高老太太面前,和她聊着天,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好像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似的。 顾砚秋进去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就见林阅微推着高老太太的轮椅在院子里到处走。也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高老太太比先前护工陪着的时候还要开心,笑声响亮。 林阅微看见她,冲她做了个口型:找到了吗? 顾砚秋点了点头。 林阅微继续推着高老太太走了会儿,才停下来,说:“妈妈,我要去学校上课啦,等放学再回来陪你。” 高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她从兜里摸出了颗糖,约莫是养老院发的,老人家得糖尿病的多,甜食定量,她也就这么一颗。高老太太将唯一的一颗糖颤颤巍巍塞到了林阅微手里,嘴里呜呜地说着什么,大约是让她带着上学当零食吃。 林阅微收下,上前拥抱她,说:“那我走啦。” 高老太太笑着朝她挥挥手,口齿不清地说:“拜……拜……” “拜拜。”林阅微笑眼弯弯,也朝她挥挥手。 顾砚秋看着眼前这一幕温馨场景,也不由得眼泛泪光,她迈步向林阅微走去,林阅微望着她一笑,也朝她走过来。 此时的顾砚秋全然没有预料到,就在几秒种后,这里将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 “不……”高老太太望着她的“女儿”和顾砚秋走到了一起,相视一笑,她全身战栗,表情扭曲,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要抠出血来,仿佛见到了此生最恐怖的梦魇。 “不——” 高老太太骇然地嘶叫一声,从轮椅上栽了下去。 养老院里乱作一团。 高老太太年事已高,摔这一下可不是什么小事。 好在两人都够镇定,林阅微上前察看老太太的伤势,顾砚秋去前面喊人送医院。 高老太太从轮椅上摔下来,没有昏迷,她手在地上徒劳地抓了一下,然后突然将目光死死地定在了林阅微脸上,往前扑了一下,抓住她的脚踝。 口中重复着那个字:“不……不……” 林阅微贴近她的耳朵:“妈,您说什么?” “不……在……不……爸……”高老太太两眼滚下浊泪,痛哭流涕。 林阅微心酸不已,只听她固执地重复着那几个字,直到前院的人赶过来,她才抬手擦了擦眼睛,待医护人员检查过基本情况后,帮着人将高老太太抱上车送去医院。 顾砚秋也是被吓了一跳,一路上握着林阅微的手,两人跟车去了医院。 “有两处骨折,其他没事,也算是老太太运气好,没摔到脑子。这阵子让她在医院住着吧,好好休养身子。不过老人家骨质不比年轻人,可能需要躺得更久,还有,以后的状况大约会更差,这个不确定,看后续恢复情况。” “谢谢医生。” “不用客气。” 顾砚秋吊了大半天的心终于放松下来,四肢脱力,往后退了一步,她身旁的林阅微顺势搂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息,高老太太手臂上吊着水,各种检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正常运转着,在几个小时前发生的那一幕在她脑海中久久不散。 “别打扰姥姥休息了,我们去外边。”林阅微扶着她出去,两手推着她肩膀,让她坐在了外面的长椅上。 顾砚秋微微弯下身,低着头,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瓶矿泉水,顾砚秋抬头,林阅微将拧开瓶盖的水递给她,说:“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顾砚秋接过来,抿了一口润润唇,问她:“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顾砚秋问的是高老太太为什么会摔下来的事。 林阅微在她身旁坐下,开了另一瓶水,摇头说:“没有。” 她和顾砚秋一样,两人当时正好都是侧对着高老太太的,何况那时候她们眼里只有彼此,哪里还容得下高老太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老太太已经在地上了。 林阅微:“不过姥姥摔倒了以后,说了些话,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说的什么?” 林阅微把那几个支离破碎的字转述了。 “不,在,不,爸?” “对。” “最后一个字应该是指的我外公。”顾砚秋沉吟了一会儿,说。 “前面三个代表什么?这应该是一句完整的话中间的几个字。” “不知道。”顾砚秋垂下头,两指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自言自语说,“我不知道。” 林阅微抬手想安慰她。 顾砚秋低声说:“你说我这样值得吗?” “什么值不值得?”林阅微手停在半空。 “我姥姥年纪这么大了,我一次次要去揭她的伤疤,把她害成现在这样。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为什么要那么执着去找一个答案呢?我父亲那么瞒着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牵连甚广,及时止损,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我不知道。”林阅微顿了顿,回答道。 顾砚秋垂下了眼睛,苦笑了下。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注],她自己都找不到答案的事情,为什么祈求从别人那里能得到肯定。 林阅微说:“不过……” 顾砚秋抬眸看她,唇色苍白,眼神从未有过的脆弱。 林阅微手指微蜷,差一点就忍不住想让她唇色变得好看一点。她垂了垂眼,正色道:“我对待做不做这类事情的态度,只有一条准则,如果不做,我会不会遗憾。如果答案是会,那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不计后果。仅供你参考。” “你只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而已,我相信你也不是想征求我的意见,而是想让一个人告诉你,你这么做是对的,让你能够继续追查下去。”林阅微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轻声细语地说,“那么,好,我告诉你,你这么做是对的。正如你说假如我杀了人,你会完全尊重我的意愿一样,我完全赞同你,无论你做什么。” 顾砚秋和她对视了几秒钟,眉梢忽然轻松地一挑,仰头一口气灌了半瓶水下去,那开瓶子的时候,唇角的笑容带着透亮的水珠:“你说得对。” 林阅微让自己的视线从她嘴角离开,和她碰了一下矿泉水瓶,笑道:“干杯。” 顾砚秋说:“我干了半瓶了,该你了。” 林阅微笑:“我没有那么渴,也没烦心事。”她浅浅地抿了一口,举了举瓶子,当作应礼。 顾砚秋望着她,眼睛里一时闪过很多情绪,有释然、愉悦,还有那种人生难得知己的珍惜和满足。良久,她话音一转,望向前面的墙壁,说:“等我姥姥身体好一点之后,我打算把她接到燕宁,那里的医疗条件还有养老院,都比这里要好得多,你觉得呢?” “唔。”林阅微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词。 “嗯?” “燕宁有你爸爸,还有顾飞泉和贺松君,你爸爸还好说,贺松君母子如果对你姥姥不利怎么办?谁知道他们母子的底线在哪里。” “是我疏忽了。”顾砚秋神情跟着严肃起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这个骨折要养很久了,不如先在这里待着吧,请个好点的护工,别让人苛待了老人家。等将来顾家的事情稳定了,你再接她去燕宁不迟。” “这个没问题,我会专程高薪从燕宁聘一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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