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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挂勾,宋廷根本无力支撑每年庞大的军费,二十年前便亡国了。
打翻重来似乎更简单。但,宋廷能抗蒙二十余年,一个新王朝若不懂治国,能撑几年?就不会再有积弊?
而论治国,李瑕差了吴潜五十年的经验。
多了七百余年的学识?
最怕的就是只懂些皮毛而自诩高明,不知“时弊”二字,为祸之甚,比奸党还深百倍。
这便如写诗词,李瑕能抄几首成诗唬一唬时人,却永不能真与吴潜这个词坛大宗师比。
不是所有事都可如此作比喻,但为官施政是如此。
“为官之道,不在于圣眷。”吴潜缓缓道,“官家之所以恶我,因我所忠者,实为大宋社稷,而不止于官家。然官家之所以用我,只因我施政之能此理,你可明白?”
李瑕应道:“明白,此次回朝,愿学施政之能、为国家尽忠。右相知兵、知政、知经济,饶相公知农,此皆我良师。”
“很好,老夫还怕你一心只学贾似道之权谋。”吴潜闭上眼叹道。
“不敢。”
“想起方才要说什么了老夫去相之日不远矣,唯愿定下国本,再无牵挂,你可愿辞官,随老夫归乡读书?”
“辜”
吴潜抬了抬手,示意李瑕不要立即回答。
“先前说过,你吞了太多饵,肚中有太多钩子。老夫可来助你将这些钩子化了,化为学识、为官之道、施政之能。你切莫心忧官位,宦海波涛汹涌,必有沉浮。鲸沉于底,终有一跃而出之时”
吴潜的声音很苍老,语调很慢。
他知道李瑕如今的处境。
这些话意思是,扳倒忠王,李墉会死,但他愿意保李瑕性命,助李瑕积淀直到新君登基。
“时日无多矣。”
吴潜又叹了一声,喃喃道:“老夫行将就木,若社稷再有危难,老夫不会再次起复,但,又还能起复总该有人能保社稷山河,望你能明白此言之意。”
李瑕应道:“晚辈明白,右相一心社稷。”
“那何必还称右相?”
“贾相公曾劝我科举入仕,他保我于他之后宰执天下。但不知右相之意,与贾相公有何区别?”
“因你那点本事,还救不了社稷。”
吴潜道:“老夫也急,风雨飘摇,社稷急待明君良相然欲速则不达,良相亦需多磨砺。贾似道眼力不差,与老夫所见相同。不同在于,他只给你谋官之能,老夫却盼能教你治世之才。”
“我真的很想随右相学治世之才。”李瑕应道:“这确实是肺腑之言,所以想问右相一句,若是我违逆了右相,是否还肯教我?”
吴潜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莫说‘违逆’,这已是老夫唯一能想到的保全你的办法。”
“右相方才也说过,我能自救。”
“你太过自负了。”
李瑕站起身,道:“我不会助右相定国本,因右相那‘唯一’的办法,会害的我丢掉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权势。我也不想辞官随右相去沉淀这话不好听,但我有我的想法。”
吴潜笑了笑,道:“天下人便是想法太多。”
“天下人想法太多,我想保持自己的想法。”
李瑕郑重行了一礼,又道:“辜负了右相美意,惭愧,抱歉。”
说完,他转身向画船上攀去。
今日与吴潜终究还是谈崩了。
论权谋、论治国、论用兵之能,李瑕确实比吴潜差了太多太多。
他也自省过,努力消除了自己时不时就冒出头的狂妄,想要谦卑地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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