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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口
“……什么意思?”温澜看着灯光下明仲夜那张俊美无匹的面容,愣了一下:明仲夜的意思是,他本应该早就弄清楚了自己那些失常的源头?还是说——
在他的注视下,明仲夜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他的面前,在离他坐的位置还有一两步的距离外停了下来,然后看着他疑惑的面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我本来以为,你心底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没法直白地告诉我。现在看起来,你居然真的还没意识到……”说到这里时,明仲夜顿了顿,突然在他面前的地板上,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微抬起头来仰视着他,“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一些从我的视角看到的事情吧。”
“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不是在那间酒吧,也不是格里斯教授的数学课上,而是学校的图书馆里,澜。”
“我平常其实很少那么早去学校。那一次,纯粹是因为早上有些别的事在附近要处理,忙完了,便想着直接去学校吃个早餐,顺便休息一会儿。”
“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雨。图书馆里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我缩在角落的位置上,听着细雨敲打玻璃的规律声响,稍许打了个盹。等我抬起头来时,忽然发现前面的座位上多了个人——亚洲来的男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肩背瘦削,黑色的头发,侧脸很清俊,右手戴着块银色的手表,握着钢笔的手腕纤细好看,正在纸上沙沙地写隐式马尔科夫模型公式的推理过程。”
“我经过他去洗手间的时候,他也仍旧埋头在演算纸上,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人在看着他。柔顺的发尾,淡泊隐忍的气质,斯文而矜持的表情,无意识的时候露出的一点浅淡似无的笑,甚至嘴唇和喉结的样子……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一种。”
“不过那天我后来有别的事先走了,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当时我就想着,后面一定要找机会,认识这个人。”
“后来我才发现,这位新同学并不是我们院的,而且只是个短期的交换生。但我还是找到合适的机会结识了他,发现这个人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虽然他性格里含蓄内敛的程度,也远远超出我的预料。”
“我查看过所有我能找到的关于他的资料——当然了,合法范围内的。我知道他很优秀,在中国的时候拿过好些竞赛类的奖项,也发现他和我有不少相似的兴趣。”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奢望过太多别的。一个能够共享爱好、同时在不少事情上都能互相理解的朋友很难得,靠近他,我只是希望他能过得开心一点,不要总是对自己太苛刻,能够更多享受生活里的乐趣一些。”
“但现在——”
说到这里,明仲夜忽然直起了身子,平视着温澜,然后伸出左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以为,他是因为某种和我类似的感觉,才自己走到了我面前的。难道不是吗?”
明仲夜指尖上的温度,或许比他肩膀上的要稍微高一点。但这触碰却让温澜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仿佛是被对方手指传递过来的热度所灼伤了。
然而他僵了僵,却忍住了本能般推开对方和逃避的冲动。
近在咫尺的明仲夜的脸颊,看起来仍旧是如此俊美,仿佛古典壁画中的希腊美少年:眼角下那泪滴形状的那一点,此刻在光线的折射下,又隐约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液体似的蛊惑感——就像温澜一直隐隐畏惧、却又无比渴望的那样。
那人的唇是温热的。
窗外,遥远的星光和城市里的璀璨灯火一同闪烁着。
房间内,则只剩下唇上陌生而温柔的触感,还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仿佛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这个人。
明仲夜。
原来,那些无法自控的欢喜和失落,那些焦灼、不安、嫉妒、酸涩、不甘和种种隐秘而无法对他人解释得清的混乱情绪……全都是因为喜欢。
他喜欢上了明仲夜。甚至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
片刻之后,温澜睁开了眼睛。
明仲夜看着他,极缓慢地眨了眨眼。
诡异而奇特的沉默一时充斥了房间。
鼻息相闻。这样近的距离,突破了所有常规的社交距离。在这情景下,仿佛该说点什么才对,但又仿佛说什么都是多余。
从未曾设想过的、迷梦一般的气氛。此刻却并不让他觉得荒谬和尴尬——仿佛它很早之前就该发生了。在他想要逃开这一切、逃开对方和他的心之前。
但是他终究没有逃。甚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了手,想要触碰明仲夜的脸颊:因为不自觉的颤抖,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碰到了对方的眼睫。
长睫触碰到手心的触感,犹如扑扇的蝴蝶,有些痒,但却让他的心口充斥着一股罕见的温暖和柔和——让他不由得想要展开手掌,更贴近对方的肌肤一些。
明仲夜忽然就无声笑了起来。笑得他几乎有些莫名的时候,突然伸手揽过了他的腰,然后重新吻住了他。
很多年后,温澜仍旧会在梦里梦见这个场景。虽然一切可能未必如当初的印象那么清晰,但那个带着玫瑰色青春的激情和热度、抱紧了他的明仲夜,始终是他记忆里最美好的形象。
虽然大部分的梦境,后面也仍然会像当初的现实里一样,在本该甜美的地方戛然而止,然后骤然被恐惧的黑洞撕裂,急转直下,变成了灰败惨淡的色调——
明仲夜几乎是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间大力推开了自己的温澜:“你怎么了?”
“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温澜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是颤抖的,但他仍然强迫着自己说完了剩下的话,“……不能这样。不可以。”
“澜?”明仲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终于缓慢地松开了手,像是有些怕吓到此刻浑身都忍不住发起抖来的他一样,强迫自己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仔细端详着他,“拒绝我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
温澜只是疯狂地摇头,哽咽着说不出半句话来——他也不知道在那个最忘情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响起过往记忆和想象里那些最为残酷的声音,浮现出那些极为可怕的画面。哪怕他刻意想要忽略和压制,心里的警醒和恐惧还是迅速放大,直到彻底盖过了仅存的一丝侥幸,让他不得不狠下心来推开了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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