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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燕白心底的那股邪火烧得愈演愈烈,但他盯着陆野禁闭的房门,还是勉强从那种令人疯狂的渴望中挤出了一丝清明。他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对错了,但他还记得跟陆野保证过的话。陆野当时的态度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地锁着他,将他将将留在了失控的边缘。没关严的窗缝外传来呜呜的风声,齐燕白被冷风吹得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他听见自己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地响了一声。定位软件的提示音就像一声惊雷,霎时间把齐燕白从那种游离的自我挣扎中拽回了现实,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头晕眼花地低头解开锁屏,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然停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定位软件上新增了一条定位信息。这小疯子,陆野想。那条定位信息离家里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但位置相当冷门,在远离新区商圈的偏僻处,陆野从前也没去过,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现在那。但此时此刻,齐燕白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反常了。这条定位信息已经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齐燕白脑子还一团浆糊,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他手机塞进兜里,转身按住了电梯的下行键。定位软件只能看到位置,看不出陆野到底在哪,齐燕白按照导航到了目标地点,才发现这是一条地下酒吧街。灯红酒绿的霓虹灯牌交错闪烁,扎得人眼睛疼,小街到处都是勾勾搭搭的青年男女,有的人醉醺醺地从酒吧里出来,几步路的功夫,就能一头扎进不远处的小旅馆。齐家虽然自由,但齐燕白是家里难得的异类,既不嗑药也不泡吧,对这种环境颇为不适应,甚至还因为陆野出现在这,隐约生出了一点不满。定位软件一分钟前刚更新了最新定位,齐燕白跟着定位走到目标地点,然后抬头看了看头上花里胡哨的灯牌,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一进门,酒吧里震耳欲聋的音浪就扑面而来,重金属鼓点和炫彩的闪灯疯狂地刺激着齐燕白的神经,他拧着眉大步流星地往里走,打眼一扫,没看见陆野,先看见了不远处舞台上正在进行的热辣表演。半挑高的舞台上气氛正嗨,三个年轻俊秀的少年穿着被酒打湿的白衬衫,正围着钢管跳热舞,齐燕白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了似地收回了目光。酒吧里几乎没有女性,但男人倒是有不少,齐燕白隐约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于是找到陆野的心瞬间就变得急迫起来。陆野是他的宝贝,他不想给任何人看尤其这些有可能真的会觊觎他的人。他拨开面前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往酒吧里走,但或许是皮相实在吸引人,齐燕白也时不时会在半路被人拉住,暧昧而轻佻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齐燕白的耐性已经几乎到了临界点,他甚至维持不了自己一贯的好脾气,头都没回地骂了声滚,就厌恶地把手从对方的臂弯里抽了出来。地下酒吧昏暗扭曲,格局也并不方正,齐燕白一路走过表演区和蹦迪大厅,一直走到了酒吧最深处,才在吧台旁边看见想看见的人。这里是酒吧的会客区,比前面鬼哭狼嚎的地方要显得安静许多,陆野背对着来路坐在吧台边上,一只脚踩在高脚凳的横栏上,一条腿斜伸出去,懒洋洋地点在了黑砖地板上。他本来就腰细腿长,肩背笔直,今天又穿了一件略宽松的机车夹克,皮衣和金属的质感交相辉映,衬得他有一种近乎野性的帅气。齐燕白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就忍不住呼吸一滞,原本做好的心理准备也开始摇摇欲坠,随时有崩塌溃散的风险。陆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正在跟酒保说话,齐燕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却见陆野突然扑哧一乐,弯了弯眼睛,然后冲对方比了个手势,示意要来一杯什么。“长岛冰茶。”陆野说:“麻烦快点。”“刚来就喝这么烈的?”酒保倚在吧台里侧,笑眯眯地搭话道:“是酒量特别好?还是觉得无聊了?”“都不是。”陆野右手一动不动地打在膝盖上,单手支着下巴,意有所指地说:“要请客。”“啊……”那酒保在gay吧干了两年,已经身经百战,闻言顿时了然地拖了个长音,似笑非笑地说:“坏男人,我喜欢不过你刚才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陆野的外形和气质在gay圈里相当吃香,几乎一进门就被人拉着搭讪了个遍,只不过他好像真的是铁了心来喝酒的,一路上一杯酒也没喝,一根烟也没接,只坐在吧台上不停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我喜欢什么样的?”陆野闻言扑哧一乐,从兜里掏出烟盒,单手甩开盖子,低头用齿尖从里面叼了一根出来,含糊地笑了笑。“不如你猜猜看?”陆野问。“我猜?”酒保看出了他右手不方便,放下手里的酒杯,弯腰从吧台下拿出一枚火机甩了甩,半趴在吧台上倾身过去,一边作势要给他点烟,一边笑眯眯地调笑道:“我猜你喜欢又辣又野的,有征服欲,对吧。”陆野闻言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咬住了烟微微低下头,作势要凑过去点烟。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点燃这根烟,旁边就突然斜伸出一只手,猛然攥住了酒保的手腕。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绷起,显然是用了大力气,酒保吃痛地抽了口凉气,噌地就把手抽了出去。“你干什么!”酒保没好气地说。齐燕白没有理他,只是站在陆野身边,目光沉沉地低头看他。“野哥。”齐燕白轻声细语地说:“你来这干什么?”陆野好像直到此时才发现他一样,他把烟随意地夹在指间,微微偏过脸,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挑了挑眉,朝齐燕白笑了一下。这实在是很漂亮的一个笑,桀骜潇洒,隐约带一点锐利的攻击性,齐燕白呼吸一滞,心跳登时就乱了。也正是在这一刻,他之前所有的纠结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齐燕白感受着那种令人目眩的心动,忽然绝望地发现无论他的理智是否存在,其实结局都不会有所改变。他迷恋陆野的脸,也贪恋他的温柔,这个人对他的吸引力就仿佛烂熟的罂粟,只要出现,就能瞬间引爆他的所有理智,让他霎时间滑落到失控的境地里。他不可能放陆野走,齐燕白很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否则他会一辈子后悔。“我不能来吗?”陆野答非所问:“谁规定人民警察不能泡酒吧?”他实在太了解齐燕白,只一句话就勾起了对方的怒火,齐燕白的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能说出来。如果是平时,齐燕白一定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陆野今天的反常,但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愤怒塞满了,以至于他甚至没有发现,陆野好像对他突然出现的这件事毫不意外。短短两句话,酒保已经看出了他们俩之间微妙的气氛,估计是碰到正主来了,于是连忙缩着脖子当起了鹌鹑,老老实实地调完了陆野要的长岛冰茶,把玻璃杯推到了陆野面前。陆野伸手想接,但齐燕白比他的速度更快,他像是不想陆野喝别人递来的酒,于是先一步拦住了酒保,然后捏紧了那只玻璃杯,二话不说地仰头喝了一口。天知道他刚刚用了多大的自控力说服自己不要失控虽然知道陆野不是滥情滥交破罐子破摔的人,但看着那些人一个个地凑上来搭讪,齐燕白还是觉得整颗心都被嫉妒啃食着,疼里面带着不甘心。他们凭什么看陆野,齐燕白怨恨地想,他明明只有我能看。他似乎带着点赌气的味道,一口下去喝了足足大半杯,酒保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地“哇哦”了一声,下意识看了陆野一眼。长岛冰茶看着像茶,喝起来可完全不一样,齐燕白一口酒下肚,只觉得凭空吞进去一团烈火,烫得他眼前发晕,五脏六腑都在发疼。冰块碰撞间发出脆响,齐燕白砰地一声把酒杯放回桌面上,冷声说:“跟我回家。”齐燕白酒量不好,除夕夜的时候,一杯红酒就能让他失控地从小绵羊化身小野狼,更别提大半杯烈酒,陆野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根和眼角晕开一点红色,心说看来齐老师今天是憋了不少火。这样挺好,陆野想,省的火候不够大,一会儿还得他自己往上烧。“跟你回家,为什么?”陆野重新把烟咬在齿尖,伸手从酒保那接过打火机,自力更生地点着了这根烟,然后朝齐燕白笑了笑,明知故问道:“我跟你什么关系,要跟你回家?”那种感觉又来了,齐燕白想。那种无力的、要眼睁睁看着什么东西消失的感觉久违地从他记忆深处涌现出来,齐燕白向后一步靠在吧台上,恍然间,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一下一下,那么决绝,好像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碎成一朵绽放的花。面前的陆野明明这么好,从骨肉到灵魂明明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但为什么就是留不住他呢。被酒精催化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混乱而嘈杂,酒吧里的重低音隐约一刻不停地撞击着齐燕白的耳膜,他不耐而又烦躁地拧起眉头,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你是我的。”齐燕白说:“你只能跟我回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来时打好的腹稿,也不再记得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来博取陆野的心软,高浓度酒精的刺激让他的神经骤然活跃,一时间,所有曾被他刻意压抑过和遗忘过的情绪都顷刻间卷土重来,啸叫着吞没了他。那种灼烫的、失控的情绪犹如一盆烈火,甚至盖过了他本该有的难过和失落,顷刻间将他的五脏六腑烧得通红滚烫。他倾身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陆野夹着烟的那只手,五指收紧,将他狠狠地圈在了掌心里。我绝不放过他,齐燕白想,绝不放手。旁边围观的酒保显然被这场大戏惊到了,他瞪大眼睛,无声地发出一声“哇”,然后轻手轻脚地放下酒杯,生怕被“来抓奸的正宫”波及进去,经受一场无妄之灾。陆野倒很淡定,他微微垂下眼,眼神扫了一下齐燕白的那只手,语气淡淡地说:“疼。”他话音刚落,齐燕白的手指就下意识松开了一点,但很快又犹豫地握紧了。“你是不是想骗我?”齐燕白眼角通红地看着他,但语气却轻柔得像一阵风:“等我松开你,你就又要走了?”“是你先骗我的。”陆野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弹了弹烟灰,漫不经心地说:“你从来就没想跟我好好坦诚相对,也没准备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齐燕白微微皱起眉头,他看起来像是想辩解什么,但被酒精催化的思维迟缓又偏执,他总觉得有些话到了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怕危险,但讨厌不安定。”陆野说:“很多事只要你肯说,我觉得就有商量的余地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但你既不相信自己,也不肯相信我。”酒吧里人声鼎沸,但陆野的声音就落在齐燕白耳边,听起来有种耳鬓厮磨的错觉。“我不想把未来都寄托在不安全感里,以后时时刻刻猜你在想什么。”陆野说着直起身体,语气淡淡地说:“上班时候要猜的东西已经太多了,回家再这样就太累了。所以既然你给不了我坦诚,也给不了我尊重,那不如就这样算了。”这听起来就是最后通牒,而陆野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他说着挣开了齐燕白的手,单手撑着吧台站了起来。他没再看齐燕白一眼,只是叫来酒保结了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酒吧的后门离吧台不远,总共也就十几步,陆野特意把步速放缓了一点,但意外的是,直到他走出酒吧后门,齐燕白也没追上来。这实在很不像齐燕白的风格,陆野特意靠在酒吧后门的墙边等了小一会儿,见酒吧里还是没什么动静,不由得挑了挑眉,心说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齐老师居然从良了。陆野本来是想激一激齐燕白,让他打破那层桎梏,好好地跟他谈一次,没想到齐老师这次居然格外沉得住气,既没有跟他死缠烂打,也没有失控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计划落空,但陆野并不着急,心说反正齐燕白不是个抗撩拨的人,一次不行多来几次,总能扒掉他身上那层“完美无缺好老师”的包袱。他打定了主意,顺手抽完了手里那根烟,然后从墙面上直起身子,转头往巷子口走去。地下酒吧街附近的街道错综复杂,陆野不想走半路上遇到什么野鸳鸯,正琢磨着要不要绕条小路,刚拐过巷口的功夫,余光里却见身后猛然伸过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药剂味道霎时间盈满了他整个鼻腔,陆野下意识屏住呼吸,条件反射地攥住那只手,正想反抗,掌心里却无意间摸到了一枚熟悉的金属转运珠。电光石火间,陆野已经反应过来什么,他用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几乎没多犹豫就做出了决定,把搭在“歹徒”手腕上的那只手软绵绵的垂了下去,放任自己深深地吸了口气。吸入性麻醉的药效见效很快,没多久,陆野就眼前发晕,手脚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身后倒去。背后很快有人小心地接住了他的身体,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也轻缓地摸上他的脸,轻轻地用指节在他唇上蹭了一下。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陆野听见齐燕白在他耳边满足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圈住了他的腰,齐燕白附身过来,在陆野裸露在外的侧颈上咬了一口。刺痛短暂地唤回了陆野的精神,陆警官在心里叹了口气,睫毛上下抖了抖,最终还是顺从地合上了眼睛。这小疯子,陆野想。“但是亲我一下吧,野哥。”陆野从沉眠中醒来。房间内一片昏暗,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墙角的加湿器无声地吐出稀薄的水雾,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已经燃了一半,弥漫出一股清新而温柔的苔藓香。陆野身上好像还残留着麻醉后的反应四肢发沉,手脚发软,脑袋也晕乎乎的,整个人都好像陷在一片柔软的云里,轻飘飘的,提不起力气。空气中传来一点金沙鸡翅的香味儿,陆野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不远处的卧室房门大开,客厅的沙发旁竖着一幅画架,已经用过的调色板被随意地放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涮笔筒里斜着几根粗细不一的笔。远处的厨房里透出一点暖色的光亮,隐约能听见刀具和菜板的碰撞声,陆野的目光从熟悉的摆件上一一掠过,心里大约有了数,然后淡定地收回了目光。果然是个小疯子,陆野想,绑人还带往家里绑的。昏迷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在发现齐燕白真实意图的时候,陆野并不觉得愤怒,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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