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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温钧野,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那些病人——那些指认蕙宁下毒的病人,他们是几时病的?病起来是什么光景?可曾有大夫去诊治?这些最根本、最紧要的关节,你——亲自去问过了吗?去查过了吗?”
温钧野怔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吴祖卿眼里掠过一丝痛惜,语气终是缓了下来:“你这性子,粗里粗气、眼里不揉沙子,倒也罢了。可如今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是你得拿出担当来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我说得这些你都得细细查,连一根针一只碗都不能放过。还有,那批粥是谁最后经手?煮粥的水是哪儿来的?你都去问了吗?”
温钧野面上一阵羞愧,低声道:“……没有。”
“那你还坐在这里作甚!”吴祖卿几乎是拍案而起,“沉冤昭雪不是靠喊的,是靠你一步步去查出来的。你若不去,谁替你去?你是她的丈夫,她在狱中还撑着,不肯低头认罪,便是因为心中有你,信你能救她出去。你若辜负了这份信念,那便不是个男人了!”
温钧野眼中终于泛出几分亮光,他站在堂屋中央,额角覆着未干的汗,唇线紧绷,久久没有出声。
吴祖卿一言一句如暮鼓晨钟,终于让这位素来性急的小叁爷,停下了原本一触即发的怒气,也停下了那种不计后果的冲撞。
他咬紧牙关,半晌才吐出一口气,点头应道:“我去查,我立刻去。”说罢,拂开衣袍径直跨出屋门。
吴祖卿知他性子,心中存了不安,便吩咐身侧的陈轻霄一道前去:“钧野这性子太烈,眼下怕是只见得火,见不得烟。你素来沉稳,记得替我看着他。”
陈轻霄应声,快步追了出去。
早春的风挟着晨起未散的寒意,扑面而来。
温钧野踏出影壁,便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
可这一寒,方才还如同塞满棉絮、嗡嗡作响的思绪,竟在这一刻被冷风激得冷静了些,显出几分冰凉的清明。
陈轻霄追至檐下,轻声劝道:“妹夫,表妹心性沉静,虽不多话,却极有分寸。她不是那等任人宰割的性子,如今虽受困,但自怨自艾从不是她的模样。”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既然疼她,便要信她;她既待你好,便是信你。你不该急乱了方寸,让她空等无望。”
温钧野侧头望他,眸光里翻涌着羞惭与悔意。
他点点头,声线略哑:“我明白。我一定会查到底,一定要给宁宁一个交代。”
温钧野说干就干,也不拖沓。
两人略作商议,便分头行动。
陈轻霄去城中数家采购原料的铺子一一查访;温钧野则独自前往那些传出中毒消息的民户,想看看病人的症状是否真如传言所说那般凶险,是否能寻出其中的端倪。
夜色愈浓,他才折回国公府,浑身都湿了,像是在冷风中浸了一遭水。
进门也不歇息,顾不得更衣,便坐在书案前,提笔将一路所问所闻一一记下。
温如飞和温钧珩也都担心他,他让小厮去回了话,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病患的姓名、服粥时间与症状。
他盯着那张纸良久,只觉得一颗心悬在喉间,却又像泡在冰水里,麻痹地不知从哪儿发力。
他一把攥起纸张,狠劲一扔,揉成一团扔向墙角。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案上烛光早已昏黄,烛泪凝成一滩,隐隐泛着焦糊的味道。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未明,夜却深得几近无声,只余风拂枝条,在檐角哀哀低吟,偶有乌鸦一声嘶鸣,惊破沉沉夜幕,像极了人心中的困兽。
陈轻霄派人和他说药材铺那边查不出什么,只说都是往年常用的老货,无一异常。
温钧野听罢,闭了闭眼。他本不是个善于耐性琢磨之人,如今却仿佛坠入一团乱麻中,每解开一结,却有叁四股更紧更死地缠上来。
忽然,他眉心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脑中浮起一个念头。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角落,捡起那团被揉皱的纸张,小心摊开,上头有一道他圈出来的时间线。
——“发病者多数自六日前起病。”
他眼神一凝,心跳忽然一顿——
那一日,正好是施粥的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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