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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成自小在杨老太爷那样一位清风峻节的君子教导下长大,身上自有端方君子之风,闻言将茶盏放在元扶妤手边:“船动起来前?万一有意外没赶得上,那衣帽行行首一家岂不是……”裴渡因着杨戬林的关系,对杨戬成也有多尊重。他耐着性子道:“即便后面有什么意外,我们的人也能在画船点燃炸药前,将衣帽行行首一家带离,保他们活命不是问题,就是得受点罪。”杨戬成眉头微紧,虽然知道裴渡安排已经算是尽善尽美,但想到那与自己祖父年纪相仿的老者,还是忍不住生了怜悯之心:“那衣帽行行首已经年逾六十,能否先将老人家请下来……”谢淮州目观棋盘全局,漠然开口:“做事,别执着一些道义上的瑕疵,达到目的是最重要的。”元扶妤听到谢淮州这话,轻笑在棋盘之上落下黑子。谢淮州倒是和她越来越像了。记得谢淮州刚与她成亲之时,对她的有些手段不太赞同,忧心她将来大昭国史上声名狼藉。元扶妤便告诉谢淮州……做事勿执着一些道义上的瑕疵,达到目的是最重要的。那时谢淮州似有不赞同。不成想,如今位置转换,他坐在高位,竟然也能说出这番话来。元扶妤落下黑子后,捋了捋衣袖,看向面露不忍的杨戬成:“虽说,为达目用些低于道德底线的手段会人品显得不够高上,但成事不可拘小节。”道理杨戬成都懂,他点了点头,望着越发觉得崔四娘与已故的长公主相似。元扶妤从前便知道,杨戬成是一个面冷心热心底柔软的好孩子。记得杨戬成年幼之时,她与杨戬林带杨戬成去狩猎,杨戬成小小年纪射术超群,可猎场上却一只兔子也没有猎到,他被旁人嘲笑射术中看不中用也不恼火。夜里,杨戬成这小小一团人儿,偷偷放走了杨戬林猎的母鹿,被她和杨戬林逮着了个正着。小家伙挡在母鹿前同她和杨戬林说,这母鹿的孩子可能在家中等着母鹿回去,若是将这母鹿烤了,他们只是一时高兴,可小鹿便要失去母亲了。杨戬成总是会推己及人,与他人感同身受,尤其是对老幼,杨戬成父亲在世时……一直觉得小儿子太过软弱,但杨戬林认为弟弟有一份与他早逝祖母相似的慈心,且推己及人的这份心性,是旁人怎么都比不上的。提醒龙舟竞渡的桨手与锣鼓手登龙舟的鼓声响起。“龙舟竞渡要开始了!”何义臣弯腰在画船舱外敞开的窗棂前对舱内喊道,“出来瞧吧。”这次谢淮州让何义臣将长公主的旧人都请到这艘画船上,要大家伙儿一同出现在众人眼前,便是为了击散京中关于谢淮州与崔四娘的流言。这会儿龙舟竞渡即将开始,人人都在甲板上,正是谢淮州与崔四娘,和长公主旧人一道出现在甲板上的好时候。“走吧。”元扶妤将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盒之中。她刚与谢淮州起身,就见裴渡立在门口听玄鹰卫掩唇禀报了些什么。裴渡颔首摆手示意玄鹰卫退下,又快步进来,立在谢淮州一侧,低声道:“翟鹤鸣派人替换了崔家那艘画船船舷内原有的十几个桨手,玄鹰卫的人撞了个正着,双方在画船中打了起来,翟国舅的人已全被玄鹰卫拿下。”元扶妤抬眉,那艘画船上的炸药是给她准备的,结果她来了谢淮州的画船上,翟鹤鸣便着急替换那艘船的桨手,是何目的不言而喻。“谢大人,看来翟国舅与谢大人不谋而合,都想趁此机会……将对方一起解决了。”元扶妤看向谢淮州。谢淮州低笑一声,他摩挲着腰间那未曾雕完的玉饰:“翟国舅这么着急送证据,那就收下翟国舅的好意,留一个活口做人证,其余的就都留在那艘画船上吧。”谢淮州说完,对元扶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烈日当空,湖面水平如镜波澜不兴,隐隐蒸腾着暑气,将远处的密林景致都扭曲了形状。湖岸一侧,官府划出百姓聚集观赛之地,早已人头攒动。挤在人群中的汉子们将孩子架在肩头,让孩子能瞧见龙舟竞渡,也有不少身手灵活的少年爬上高树,手中捧着在市集上买的零嘴,与同伴们坐在粗壮的树枝之上占据高地。开设押注哪条龙舟能夺魁的赌桌前,不少人推推搡搡争先恐后将银子拍在桌案之上。远远瞧去……那地上、树上山坡山,全都是人。湖岸一侧是没能分得画船官宦人家都有凉棚,此刻听到鼓声,贵人们已挪至棚外朝湖面张望。立在画船甲板上遥遥望向龙舟方向的官宦家眷用团扇挡着骄阳,凑成一堆,指着远处的飞凫细声讨论着,也有打扮庄重华贵的夫人和小娘子受不住热气,时不时用帕子沾去额头冒出的细汗。湖面十艘涂以彩漆的飞凫排成一行,船首雕刻龙头,船尾雕龙尾,以金漆涂成的片片龙鳞在烈日下耀耀灼灼浮于碧湖。,!谢淮州这艘画船位置极好也十分打眼,见船上众人随谢淮州走至甲板一侧观赛,凉棚及其他画船之上各怀心事的官员及其家眷都朝谢淮州望来。谢淮州身边谢家人未曾跟随,只有从前长公主的心腹,及长公主身边最亲近的金旗十八卫。再看谢淮州对京中纷传的流言丝毫不介怀,光明正大与崔四娘出现在众人眼前,但两人又并非是凑在一处,却也正常交谈,不像是有私,也不像刻意避嫌。官员及家眷们交头接耳议论,倒是以为传言怕有不实之处。毕竟金旗十八卫对长公主的忠心无人不知,若谢淮州与那崔四娘真有什么,以金旗十八卫那几人的性子,即便是有所顾忌不对谢淮州与崔四娘动手,也断断不会与他们同乘一船观赏龙舟竞渡。嘈杂人声随风阵阵而来,热闹非凡。甲板之上,杨戬成负手立在元扶妤的身侧,侧头瞧着用手挡住日头,姿态懒怠望向百姓聚集之地的元扶妤,他压低了声音开口:“如今你与谢淮州的传闻愈演愈烈,或已对你造成麻烦和困扰,我可以请求祖父上门求亲,如此……便不会再有传你与谢大人的闲话了。”元扶妤回头对上杨戬成那双与杨戬林几乎如出一辙的眼,轻笑一声,看向飞凫方向道:“杨少卿,官身不可与商户通婚是铁律。好意心领了,可对于你的前程而言,这点流言蜚语算什么?只要流言不曾动摇谢尚书手中权力,我一点都不在意。”谢淮州与元扶妤中间隔了杨戬林和余云燕,但杨元扶妤的话还是清晰入耳。他眺望远处,唇角勾起浅笑。杨戬成听了元扶妤的回答,转头朝谢淮州望去,与谢淮州的目光对上。杨戬成明白,谢淮州对崔四娘是有心思的。他只觉,谢淮州变心如此之快,当初配不起长公主,如今也配不上崔四娘。隆隆鼓声中,龙船对岸立在高台之上的旗手,挥旗示意,鼓声停歇。桨手们紧紧抓住手中船桨,烈日下目不转睛盯着对岸旗手。随着旗帜挥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的桨手们奋力挥动手臂,水珠飞溅。激烈的水声混着高昂的号子声、鼓声,龙舟如利刃,破开原本平静的湖面。人潮顿时鼎沸,无数看客声嘶力竭为自己看好的龙舟,或是押注的龙舟嚎叫鼓劲。一时间,锣鼓喧天,人吼喧闹,震耳欲聋。随着竞渡飞凫争先恐后从冲出,彩船区的画船也缓慢跟随移动。画船转向,翟鹤鸣所在的画船率先挪动,先元扶妤与谢淮州所在的画船一步,追着飞凫而去。翟鹤鸣立在甲板之上,遥见装着火药的画船停在原地未动,他转头看向元扶妤与谢淮州。元扶妤负手而立,微微抬起下颌偏头似笑非笑瞧着他,谢淮州薄唇紧抿,只看了翟鹤鸣一眼便挪开视线,漠然的似乎并未将翟鹤鸣放在眼里。翟鹤鸣唇角噙着一抹冷笑。送谢淮州上西天这么好的法子,他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他还是……太良善了些。要是早想到杀了谢淮州,会让阿苎别无选择,会让阿苎哪怕恨他也得嫁给他来制衡世家,他早就该杀了谢淮州。如今也好,就将这个崔四娘与谢淮州一道送走。还有那几个不识好歹的金旗十八卫,既然他们如此忠心长公主,那便下去找长公主吧!翟鹤鸣视线扫过与谢淮州、元扶妤站在甲板上的一众人,收回视线目视前方。如果以前的生死之交不能同路,且要与他为敌,那就去死吧。毕竟……每个人都必须学会独自跋涉。他翟鹤鸣只有登高站在权力顶峰,得到比如今谢淮州更胜的权势,才能光耀翟家,得到阿苎。他要做长公主之后,第二个在大昭说一不二,无人可撼动分毫的权臣。“让船慢些,离翟国舅的船远些,免得被连累……”谢淮州转头吩咐裴渡,“但也不要太远……”翟鹤鸣水性极好,为杜绝翟鹤鸣逃出生天的可能,他们的人不能离得太远。方便以救人为名,去补刀。“是。”裴渡应声。翟鹤鸣画船之上。“主子,装着火药的画船动了,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翟鹤鸣的下属看着前方不远处动起来的画船问。翟鹤鸣回头看向谢淮州与元扶妤所在的画船,他们距此地还有一段距离。“这艘画船与其他画船逆向而行,动静太显眼了,你是怎么安排的?”翟鹤鸣满脸不悦,“让他们停下,等谢淮州的画船过来径直撞上去,一定不能给那艘画船逃脱的机会。”“是。”翟鹤鸣属下应声快步走至甲板另一侧,吹响哨子。可那堆了火药的画船却毫无反应,直直向前,速度也快了起来。照这个速度……等他们这艘画船过去,那堆了火药的画船是要撞上他们的。翟鹤鸣下属猛然睁大了眼,转身朝船内高喊:“掉头!快掉头!要撞了!”,!舱内顿时乱成一团……翟鹤鸣闻声视线从那十艘竞渡飞凫上挪开,三步并作两步走至画船另一侧,朝那艘径直向前的火药画船望去,猛然抓住画船雕栏。几乎是一瞬,翟鹤鸣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转头朝远远跟在他船后的那艘画船看去。画船突然掉头,整个画船逐渐倾斜,翟鹤鸣用力抓住雕栏。“主子,我们的人不见回应!”翟鹤鸣下属连忙冲到翟鹤鸣面前抓着雕栏,扶住翟鹤鸣道,“怕是出了意外。”“还用说!谢淮州怕是和我想到了一处,他这是要违背誓言对我动手了!”翟鹤鸣眸子里一片冷意,“我还当他对长公主多深情,还不是为了权力,宁愿让长公主泉下不宁也要对我动手……”翟鹤鸣的下属朝那艘堆着火药的画船看了眼,道:“主子,跳吧!怕是躲闪不及!”“撞不上我,他们不会点火药的,命这艘画船撞谢淮州的画船!”翟鹤鸣一把推开扶住他的下属,“去!”翟鹤鸣下属应声快步离开。龙舟竞渡,男女老少视线原都胶着在湖面不甘落后,激荡水花中奋勇前冲的龙舟之上,不成想突然有一艘画船掉头,在一众跟随飞凫而动的画船中格外显眼,引得众人注目。“咦,那是怎么回事儿?”“那艘画船掉头了?”“你们看那,有画船直愣愣冲出来了,要撞了!”树上少年一嗓子“要撞了”,众人转头视线全都聚集在了彩船区。翟鹤鸣下属发现及时,在船头刚刚调转,那艘装着火药的画船船体,便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侧便撞上翟鹤鸣的画船。双船一个直直往东,一个掉头往北。两船交错,紧贴撞击的船木随船体移动,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阻涩声。:()公主当年欲占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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