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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地从房里出来,回下人院去了。没几日,沂州窦家的年礼到了,拉了一驴车,单送荣姐两只涂了油漆的大箱儿。来送礼的俩人,其中一个是吴家的丫头扇儿。这扇儿去罢老姑奶奶窦氏房里,就往荣姐房里来拜见。荣姐见了她,赏了凳儿来坐,问她姐姐好不好,姐夫好不好。扇儿言说都好,把窦家的事,捡了来说。荣姐教人拿茶又拿果子给她吃。“我见与我的箱里,有三身毛衣裳,可曾给姑母送,要是没送,把我的拿一身给她,不好教她说姐姐的不是。”荣姐问她。扇儿道:“咱家与她老人家送了一身,不比与娘子的好。”荣姐见她给了,就没再说啥。“你休去别处了,晚上和你春桃姐姐睡。”春桃把她领到后罩房,问了她的行李,来前头教人去拿了过来,同吃同住,一连四五日。这日吃罢早饭,来荣姐房里说话,说要家去,荣姐留不住,忙教梁堇去收拾箱子,以作回礼。梁堇前日就收拾妥了,把礼单给荣姐看,荣姐看后,减了一样,添了一样,给了扇儿教她拿回家去。又往窦氏房里去,说人要走,窦氏令人收拾了两个包袱给扇儿。各处的年礼算妥当了,就是不知家中甚麽时候来人。昨儿荣姐去李氏房里,李氏说荣姐做事不是那样,因荣姐往家中送年礼,没有与她这个婆母说。要是说,家中的礼,教她一道带去。因荣姐没说,她少不了再使人去,念叨着家里的人打发外头送礼使了好些个,家中没人了。这事荣姐做的的确不是那样,就没顶嘴,教她说了一场。一日,荣姐往鲁氏房里坐,说来也巧,正好见鲁氏搁房里给丫头配女婿。小李氏也在,见她来又不好走,便坐下一块说话,见荣姐身边的春桃,有年纪了,便多嘴问了一句,把荣姐问的实在尴尬,只在鲁氏房里坐了一会就回来了。回来后,她问春桃:“姐姐今年多大了?”春桃说多大多大了,荣姐吃惊道:“恁大了。”又说:“过了年,我给你寻个好的。”说罢,就不再提这事,教香豆给她做小袄穿,上回苗娘子过寿,她看上了刘娘子身上穿的袄子,衬的人腰身多细。她在家闲着无事,日日往苗家去,不去苗家,就去韩娘子家里。一日,腊月初六,唐娘子来家里说:“张娘子请赏雪哩,使我来请你,好歹给个面儿,往她那去去。”荣姐问她:“是大请还是小请?要是小请,人少,不热闹。”“是大请,她可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不去她那?”荣姐这会顾着与韩娘子,苗娘子好咧,哪能顾上张娘子,她还指望韩娘子与她搭桥,她去结识马家娘子呐。“这几日家中忙,少出门。你去和她说,她请我肯定过去。”荣姐道。等唐娘子走罢,荣姐唤来梁堇,问她可还有张娘子的帖子,荣姐的帖匣子,如今是梁堇给收着。梁堇道:“上月送了两回帖来,先前还有一张帖,搁匣子里放着没动。”“卖两张出去罢,留着也无用处,弄些钱来,好与韩娘子送年礼。”梁堇正求之不得,算着日子,要是她娘来,也该到杭州了,她手里的钱也够三百五十贯,只是给了她娘,她就没钱了。不等这边卖帖子,吴家那边就来人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刁妈妈。刁妈妈卸下行李,先去拜了荣姐,荣姐教喜儿把后罩房那间大屋收拾收拾给刁妈妈住,又拿出一匹丁香色的绸子,教香豆给刁妈妈做两身衣裳穿。荣姐待她多亲。梁堇说她:“姑娘,你少恁待她,崔儿姐姐来,都没做衣裳,给她做甚麽衣裳。晚上教她去我那住,省得麻烦了。”刁妈妈坐在房里不吭声,还是荣姐说:“妈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给她做两身衣裳又怎麽碍你的眼了。”说罢,对刁妈妈说:“咱休理睬她,教她自个说自个听。”房里还有春桃,坠儿,喜儿往后头收拾去了。春桃捧了茶来与刁妈妈吃,刁妈妈接了过来,不吃,拿眼瞅女儿。荣姐把梁堇撵了出去,劝刁妈妈吃茶,刁妈妈才吃。“姑娘,当着你的面,她就不给我脸,我好歹是她的娘,大老远来,也不问我冷不冷,渴不渴。我来也不是看她嘞,是看姑娘嘞,姑娘待我亲,就好似针扎了她的眼似的。”刁妈妈道。“妈妈,你在我这安心住下,谁说你,我不愿她的意。又没吃她的,住她的,她怎好管你。”荣姐说。“我的姑娘,我不听她的,只听你的。”言罢,仔细瞅了荣姐,从上到下,从小到上,站起来,又近瞅。荣姐教她瞅的多不好意思,用手绢擦了擦面,问她:“妈妈这样瞅我,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小一年不见,姑娘越发好了。”荣姐想问如何好,但不见刁妈妈说。“去把鲜荔枝捡几个,拿来与妈妈吃。”
“我的姑娘,你房里怎连这样的稀罕物都有?”荔枝是热天的果子,不是寒天的果儿,故而刁妈妈说稀罕。“也是外头人孝敬我的,平日里我不给别人吃。”荣姐不教坠儿拿,怕坠儿偷吃,教春桃去拿。坠儿附和她的话:“妈妈别不信,我日日在这房里,也就闻闻味儿。”说这话,也是真心,不全是附和。荣姐闻言,不作声。不一时,春桃用手绢包了六颗青里透红的荔枝来,教刁妈妈吃,刁妈妈剥了一颗吃了,甜滋滋,也冻牙儿。吃了三颗就不吃了,道:“姑娘,这几颗留我慢慢吃罢。”“你收着,别给旁人吃。”又教她吃橘儿,正吃着,李氏那边来了人,荣姐教赖媳妇几人把与这边的年礼,都抬到李氏房里去,交代罢,带刁妈妈过去拜她了。到了晚间,刁妈妈在荣姐房里吃的饭,李氏又赏了几样好菜来,春桃,喜儿作陪。没唤梁堇来,梁堇在灶房吃的。吃罢饭,梁堇往房里去了两回,说道:“你少吃些。”她说话,没一个人听,荣姐打里间出来,把梁堇撵走,合上了门。门口的丰儿小声说:“婶子头回来,吃些酒也不碍甚麽,你今日就别管她了,姑娘正在兴头上,你别扫她的兴。”“不管她,要吃的烂醉。”梁堇等了一会,见今晚定要吃醉了,在这干等也不是事,只得先回去了。刁妈妈和春桃二人,吃了好一会才散,俩人把她搀扶进了后罩房歇息,荣姐又把自个的一盆炭给了她用。第二日一早,梁堇喊锁儿给她开了院子门。锁儿原在下人院住,后面天冷后,喜儿坠儿起不早来开门,就使锁儿住在了针线房里。梁堇走到后罩房,敲了敲门,一会功夫,房里亮起了烛光。刁妈妈披上衣裳开了门。昨日母女俩人见面,没有正经的说上话。“我的肉,你怎恁瘦。”“娘,你可来了,这一路上,顺不顺?”梁堇合上了门,低声问她。“也算顺,我见你个高了些,你姐姐知我要来,也要跟来,教我一顿好骂。”“你教她别乱说,要是成了事,日后咱一家子也能一处了。”又问她在这留几日。刁妈妈道:“我知晓,已叮嘱过她了。娘子教我在这三四日就回去,我不能长留。”“你在这少吃酒,吃酒耽误事。”“我昨夜没吃醉,为了热闹,这才作了醉模样。女儿啊,姑娘待你厚道,见我来,还要给我做衣裳,娘子都没给我做过衣裳。”说罢,拿出荣姐给的荔枝给她吃。“这荔枝她也给我吃,她待我好,是因我与她出了力,要是不出力,就没这样的好果子吃。你不是说,算卦的说我是官娘子的命吗,咱们不出去,有这命也白搭。就当是为了我,日后我有了这样的出息,就是你赏别人果子吃。若能出去,我先给你买俩丫头使唤,你说好不好?”梁堇怕她娘软了心思,便旧事重提。“真给我买?”“还能骗你不成,等你走,我给你三百五十贯,你带回家去好行事。你不信我,还不信那钱?”“我自是信你,可你哪里来的恁多钱?”刁妈妈问她。“这话说来长,一时半会说不完。”梁堇轻手轻脚的开了门,四下见没人才又合上,不是她有疑心病,实在是有人爱偷听墙角,桂姐和她娘都是这种人。她有挣这钱的机缘,也是误打误撞。当初只想着和荣姐好,攒下些情分,好赎身走,可事实是,走一步才能看一步,很多事,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好在也摸出了路来,不算是枉费了辛苦。早食,喜儿来房里唤她去荣姐房里吃。“她大姐,你去给姑娘说说,还是教我去灶上吃罢。”喜儿把她拉拽到了房里,对荣姐说:“妈妈要不来,定是二姐又说了她。”“这个二姐,怎是个这样的人,等吃了饭,你把她喊来,看我不说她。”荣姐教刁妈妈坐下吃饭。吃了饭,喜儿喊了梁堇进房来,她拉着刁妈妈去逛园子去了。“姑娘,你不知我娘是个甚麽样的人,她在咱家,就没个名声,说起她,都是臭的。不说别的,就爱偷人个东西,占人些便宜,没有好时候。你快把她打发走罢,省得她在这惹下事非来。”梁堇道。荣姐也有耳闻,但故作不知:“你少骗我,我看她不是那样的人。”≈lt;hrsize=1≈gt;作者有话要说中秋快乐,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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