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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那日梁堇拿着一包银子,赁了顶轿子,先去交子铺换成了交子,出了门,又坐了轿,在轿子里,数出五十一贯来,褪下鞋袜,塞到了袜儿里,又穿了上去。她今日穿了条长裙儿来,能遮住脚。坐着轿子她来到了花线铺,打发了轿子,去里头买了两斤花线,出了房,立在门口张望一番,见没人跟梢,这才又买了些吃食,往家去。回去后,她没去下人院,而是直接去了荣姐房里。荣姐见她回来了,便道:“坠儿,你去打盆水来,喜儿,你去炖茶去。”说罢,和梁堇进了里间。梁堇打袖里掏出一沓交子,教荣姐瞧。荣姐坐在床上,接了过来,数了数,见是一百贯整,心中大喜。“好二姐,可教人发现你?”“不曾,婢子小心着呐,一直戴着帷帽,又换了衣裳,转了一圈才回来。”梁堇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她的头发都贴着脸皮。荣姐站起来欲把交子收到匣子里,忽然顿了顿,手里的交子都是十贯十贯的,不好赏二姐,就从匣子里捏出一块碎银子,给了她。嫌不足,又赏了一只银手镯。梁堇感激地捧过,道:“姑娘赏的太多了。”荣姐见房里有凳子,教她坐下说话,“赏你的你就拿着,你与我挣来了一百贯钱,赏你这些是应该的。”又问梁堇,之前与她的二十两银子的办事钱,花销后还剩下多少。梁堇道:“还余下六两多,为了寻到门路,用了十多两,那人先要价三十两,怪会诈人,我与二哥说,只能十二两,多了没有。因那人拿着这钱,还要往里头打点,好歹对方应了下来,二哥买礼,用了一两多钱。剩下那六两多,等会我与姑娘你拿来。”“赏那个二哥一两银子,你再留下一两。”梁堇应下,荣姐道:“这个法子好,甚麽也不用干,就能得来百贯钱,早知恁容易卖,该把价要高些才是。”“姑娘,这价已经不低了,老县令娘子与咱送一块金锭,也是百贯钱,但她是想咱每回办席,都请她来。而咱这回卖给邱家,人花一百贯,只来一回,这价不低,要是再往上要,只怕人不肯买。不管如何,咱头回干,也算顺顺当当,开了个好头,等日后咱的席上能请来韩娘子,不妨再与人要高价。”与人要百贯,这是梁堇和荣姐提前在房里说好的。“你说的有理,算上那个老娘子的金锭,短短几日,我就赚了两百贯,这样的买卖,可真是妙。”荣姐现在没有了忧虑,只满心的高兴。她陪嫁里带来的铺子,一年的赚头,才百贯之余。一会儿,坠儿端了水来,荣姐止了话头。“二姐,你受累了,快去洗洗脸。”“怎好用姑娘你的面盆,我回去洗。”荣姐不让,“就在我房里,用我的盆洗。等洗了脸,你再吃盏茶,晌午我教人去外头买些好菜来吃。我还要和你说话哩。”梁堇听罢,只好去洗了脸,没用荣姐的巾子,而是用了自个的。“二姐,你用不用澡豆?”坠儿指了指方几上的一只彩罐。“我清洗就好了,坠儿姐,我方才出去买的有炸骨头,你要是不嫌,等会我给你送两块。”那坠儿说她近日上火,吃不得,梁堇就作罢了。她洗罢脸,坐了回去,和荣姐说话,商量下月的席要怎麽办。“咱要是有个灶房就便宜了,去外头酒楼叫席面,贵了些。”梁堇道。“我也是这麽想的,上回我过生辰,四桌席面用了我十二贯钱。要是咱自个弄,哪里能用恁多。”“咱自个做,一会的功夫,也治不来这麽多的席面。”梁堇又道:“我忽然有个主意,姑娘你看可行。”荣姐教她快说来听,梁堇先与她算了算都请甚麽人来:“上回咱在同知娘子家里,认识了恁多人,不妨教唐娘子请来九位。又有朱娘子,王娘子,高娘子,老县令娘子,这便有十四位娘子了,再算上同知娘子,就是十五位,后头的乔娘子,十六位。通判娘子八成请了也不来,算上今儿这一位,再算上姑娘你,十八位。十八位,咱去外头赁些长案来,一案摆一席,一席坐俩人。左摆两趟,右摆两趟,上首摆一张,你请同知娘子同坐。也就是说,咱要备九桌上席。这九桌上席不好备,一是咱没有灶房,二是咱没有办南席的老手。要是姑娘能与李娘子借来家中灶房,办席的人,去请高娘子家的灶人来,我跟着姑娘去过几回,觉得她家灶人是个有本事的。说来羞愧的慌,我只善做个鸭菜,鱼菜,或旁的北菜,这南边的菜,是一点都不懂。”“你懂我也舍不得使你做,这样也好,我去借了她家的来用。”荣姐又道:“我与我那婆母送些礼,灶房也能借到。如此,席面的事是成了,那还有顽乐,不如到时打捶丸如何,正好家里也有园子。”“天这般热恼,即使搭了棚子,也热,只怕人不爱。不如教我去外头请个女瞎子来给她们摸骨批八字,作消遣。再弄一副牙牌来,摆张桌儿,教她们打着顽。”古人都爱烧香问卦,这些官娘子也不例外。
坠儿听见荣姐要摆席,边上道:“咱家房小,还要借个大房使才好。”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先这样说下,梁堇在正房吃了午食,又待了一会才回到下人院。香豆晌午没回来,梁堇把买来的骨头与她们吃了,吃的人熏熏,沉沉的,那香豆在针线房午睡下了。梁堇回来后,从里头插上了门,在房里寻了寻,又敲了敲墙,又趴到床下,老觉不妥。她想了想,从箱笼里翻找出一件红袄子,又寻了把剪儿,把袄儿拆开,脱了鞋袜,拿出交子,叠了叠,又压了压,塞到了里头,后用针线缝好。再放回箱笼里,上了锁。第二日,荣姐带着梁堇和春桃,去了同知娘子家,又坐轿来到赵家,说今儿在赵家替方娘子办生辰席面。请了几位唱曲的人,房里多热闹,这赵家还修了个好园子,荣姐和乔娘子去游了一回园。“吴娘子,咱这里坐会,去那里头没甚意思,每回都是那样。”乔娘子说道。荣姐依言,陪她在亭子里坐下,道:“我见娘子对这赵家惯熟,可是常来?”乔娘子道:“来过几回罢了,上回张娘子作席,也是搁这赵家,说是这赵家房屋宽敞,人赵家也巴结她。”“这赵家是甚麽人呀?”“这赵家,原先也是作官的人家,那赵官人在任上死了,留下了个女儿,按理说,这恁大的家私,那娘子又没个儿子傍身,该守不住,可人家愣是守住了。”乔娘子唏嘘的不行。荣姐暗道:“可见这家娘子是个有手段的,要是没有手段,哪里能守住。俩人正在这说话,忽见张娘子使人来唤,俩人忙回去了。“你们俩人去哪了?”张娘子问。“吴娘子头回来,我带她去看看园子。”张娘子不再问。“吴娘子,你顽不顽双陆?”这荣姐坐在了苗大姐身边,苗大姐问她,荣姐点了点头,俩人去了里间,教这家中女使去拿双陆来。梁堇也跟了过去,就见这苗大姐手里拿着一把掐腰的葫芦白绢竹扇,身着蓝罗褙子,里头一件白色梅花的抹胸。脖儿里挂了根红宝坠子。俩人一面打,一面说家常,得知荣姐下月要请女瞎子来家批八字,来了兴致,问道:“批的好不好,春上我母亲请了个尼姑来,我觉她胡算。”“听人说批的好,我这才想请她,你要是也想算,不如初五来我家,我打算那日请些人来家里顽,正好教这女瞎子算一算。”荣姐说罢,拿了张帖子,递给苗大姐,苗大姐收下了。“你今儿戴的钿头怪好,教哪家金铺打的?”荣姐今儿一来,苗大姐就看上了。“这是我那嫁到汴梁的姐姐所送。”荣姐一面说,一面摘了下来,递给苗大姐瞧。苗大姐拿到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夸道:“怪不得样式这般好,原来是汴梁之物。”看了片刻,又还给了荣姐,荣姐教梁堇又给她插到了髻上。荣姐也夸了一回她脖里的坠子,又问她平常使的甚麽香,很是清雅。俩人就这样说上了话,去席上用饭的时候,苗大姐还与她递酒吃。荣姐也与她递了一回,还和张娘子递了一回。吃罢饭,荣姐问乔娘子:“今儿方娘子过生,怎麽不见韩娘子来?”乔娘子道:“说是家里有事。”荣姐暗道甚麽事,上回见她和方娘子也好,人过生,怎不来,莫不是家里婆母管的严?但乔娘子不多说,她也不好问。与她说了她下月初五请客的事,那乔娘子收了帖子,说一定去。荣姐又寻到张娘子,先夸今儿生辰作的好,再说请客的事:“总白吃姐姐的席,我心里过意不去,欲下月初五,在家摆上几桌薄席,想请姐姐那日家去。”张娘子应了下来,荣姐送上了帖子。她与方娘子,邹娘子不熟,就没请她们。再说唐娘子,因荣姐之故,在这多了几分体面,梁堇寻来的时候,她正和人掷骰子顽。“娘子,你等会走的时候,等等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想去你家说话咧。”梁堇把她请到了一边来说话。“你和她说,我等她就是。”出了赵家,荣姐和唐娘子一道去了她家,说了她下月请客的事,嫌人少,想托唐娘子请些人来。唐娘子见她要请席,自是应下,教荣姐把帖子使人与她送来,等明儿她就打发人去请。又问荣姐都请了谁去,荣姐说请了同知娘子,苗大姐。朱娘子,王娘子也要请。从唐娘子家回去后,荣姐就写了十几张帖子,明儿教人给唐娘子送去九张,因唐娘子手里有她以前散的帖子,就没算她。≈lt;hrsize=1≈gt;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加更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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