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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将帅相会（第2页）

清田之举触动根本利益，豪族无法正面抗衡，便转而操纵民心，欲以“为民请命”之名行反扑之实。若处置不当，轻则政策中断，重则酿成民变，前功尽弃。

他当即召见韩维派往江南的门生周孟坚。此人原为苏州教谕，精通经义，深谙地方舆情，且为人清正，不附权贵。

“你速返江南，持我亲笔符节，代朝廷宣谕四方。”章?亲自执笔起草《安民诏》，字字斟酌：

>“朕闻有司推行清丈，意在均赋恤民，革除积弊。然或有奸猾之徒，假借新政之名，妄增苛敛，扰害黎庶，此非朝廷本意。特命廉访使者巡行诸州，凡遇不公之事，许百姓击鼓鸣冤，直达天听。如有豪强蛊惑乡里、伪称官令者，一律按律严办，决不姑息！”

写毕，加盖政事堂印信，又附一道密令：“另查沈氏近五年钱粮出入，尤其是秋收时节是否低价囤谷、高价售出，是否勾结胥吏虚报灾损、骗取减免。证据确凿后，不必请旨，先拘主事者，查封仓廪。”

周孟坚领命而去。

半月后，捷报传来：沈氏账册被查，果然藏匿巨量稻谷于太湖岛中，意图待价而沽；其家仆曾在县衙门前散布谣言，许以每人三百钱煽动闹事。人证物证俱全，当地府尹依律将其家主逮捕，抄没仓粮十万石，当场开仓济贫。围观百姓欢呼雷动，有人跪地叩首，泣称“活命之恩”。

与此同时，《安民诏》张贴城乡，百姓始知朝廷并非一味征敛，亦有惩恶扬善之举。更有清廉官员趁机整顿吏治，罢免贪腐里正数十人，民心渐趋安定。

章?览报，久久无语，唯唤人取来子厚所赠砚台，以清水细细擦拭那道裂纹。

“老师当年常说，变法最难处，不在破旧，而在立新。”他喃喃道，“如今我才明白，所谓‘新’，不只是条文制度，更是人心秩序。”

窗外雪止，阳光斜照入室，映得案上奏折泛出暖光。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腊月二十，辽国遣使入京，非为岁贡，而是提出“共监西夏”之议：辽主耶律洪基愿与大宋联手，派兵进驻兴灵之地（西夏腹地），名义上“助其安定内政”，实则瓜分其地。

朝中哗然。

主战派拍案而起，主张趁机灭夏，完成太宗遗志；主和派则忧惧辽国狼子野心，恐其借机南侵；更有谨慎者指出，辽国近年亦遭女真崛起之患，此举或是转移矛盾，诱宋入局，以便坐收渔利。

赵孝骞犹豫难决，召章?单独问策。

“陛下。”章?直言不讳，“辽人非友，乃虎。今日邀我共噬一羊，明日便可转口咬我咽喉。况西夏虽弱，尚有数十万控弦之士，一旦亡国，党项残部必将流窜山野，沦为盗寇，祸乱百年。不如养之为屏，制之以市，使其存而不强，弱而不亡。”

赵孝骞沉吟：“然若拒之，辽国会否以此为由，断绝岁币往来，甚至陈兵北境？”

“会。”章?坦然承认，“但他们不会开战。”

他取出一幅北疆舆图，指点幽云十六州走势：“辽国眼下最大威胁不在南朝，而在东北。女真完颜部已统一诸部，屡败契丹精兵，连攻黄龙府数城。耶律洪基焦头烂额，急需南方稳定，好腾出手来应对真正敌人。此时来议，不过是想借我之势，压服西夏，顺便试探我朝虚实。”

“那该如何回应？”

“答应，但不履约。”

章?唇角微扬：“可回书称，大宋赞成长期和平，愿与北朝共维西北安定，然军事行动关系重大，须经三省议定、御前会议批准，耗时至少三月。期间可先派使团前往兴庆府观察局势，评估可行性。如此拖延，既不失礼，又能争取时间。”

赵孝骞抚掌大笑：“妙啊！拖字诀竟用得如此堂皇正大！”

遂依计行事。

辽使悻悻而去。

章?却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辽国不会善罢甘休，必另有手段施压。果不其然，新年刚过，北方传来消息：辽国单方面关闭雄州榷场，禁止丝绸、茶叶北运，同时抬高皮毛关税，意图打击宋商。

经济之战，悄然打响。

章?早有准备。他命江淮制茶坊加快生产，将往年库存尽数调集；又令两浙路船队暂停海运高丽，集中船只装载瓷器、布帛，改航东南亚诸国，开辟新市舶之路。同时发布告示，鼓励民间商贾赴大理国贸易，以蜀锦换取滇马，补足军需缺口。

短短一月，南方海港舟楫如织，广州、泉州日进商税万贯。而北方虽榷场关闭，黑市走私却日益猖獗??辽国贵族嗜茶如命，宁肯高价购买，也不愿忍受无茶之苦。边军暗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从中抽成，充实营库。

辽国见封锁无效，国内通胀加剧，只得悄然恢复雄州通商。

至此，章?连破三局：西夏乞粮而不予地，豪族作乱而安民，辽国胁迫而反制。朝野对其敬服日增，连昔日政敌亦不得不叹：“此人胸中有丘壑，非徒逞口舌之争者可比。”

然权力愈重，孤寂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