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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若回山那日,惊雷崖下了场淅沥的春雨。
雨丝细密,将黑色的崖石洗得发亮,雷击木的银白叶片沾了水珠,在风中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雷电气息混合的清新味道,连终日躁动的雷灵气都仿佛被雨水安抚,变得温驯了几分。
陆璃站在听雷轩外的廊檐下,望着雨幕出神。
她今日特意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了支素银嵌碧玺的步摇。
妆容也比平日精细,薄施脂粉,点了绛唇,眼波流转间,既有为人母的温婉,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
一道窈窕的青色身影,撑着一柄绘有翠竹的油纸伞,分花拂柳般穿过雨幕,踏上了台阶。
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少女面容。
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
她穿着一身水脉弟子的标准服饰——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袖口与裙摆绣着流水波纹。
乌黑的长发绾成双环髻,用简单的珠花固定,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娇柔。
正是罗有成与陆璃的独女,罗若。
“娘!”罗若收起伞,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如同雨后初晴的暖阳。她快步上前,扑进陆璃怀中,“女儿回来了!”
“慢些慢些,”陆璃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搂住女儿,手指轻柔地拂去她肩上的水珠,“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冒失。”她细细端详着女儿的脸庞,眼中满是疼爱,“瘦了些,可是在水脉修行太苦?”
“才没有,”罗若吐了吐舌头,从母亲怀中退开,转了个圈,“女儿好着呢!林师叔说我最近修为又有精进,已经能引动三丈内的水灵之气凝成水盾了!”她语气雀跃,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得意。
“那就好,”陆璃笑着点头,拉着女儿的手往厅内走,“你爹爹今日在震雷殿处理些杂务,晚些回来。你先歇歇,娘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母女二人进了厅,罗若脱下沾了雨气的比甲,陆璃亲自倒了热茶递过去。
罗若捧着茶杯,小口啜饮,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娘,咱们雷脉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我听说……前阵子来了位新师弟?还是龙首前辈的后人?”
陆璃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在女儿对面坐下,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是啊,叫龙啸,是你龙首师伯的次子。这孩子……根骨不错,性子也沉稳,你爹爹收在门下,很是看重。”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他比你年长几岁,修行进境却快得很,你爹爹前几日还夸他《惊雷引气诀》已近小成,这次脉内小比,说不定能让人眼前一亮呢。”
罗若眨眨眼,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含糊道:“龙首师伯的后人呀……那一定很厉害。女儿在水脉也听师姐们提过,说七十年前龙首师伯独闯锋芒山,是了不得的大英雄呢。”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这位龙啸师兄……长什么模样?”
陆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端起自己的茶杯,垂眸轻啜,语气依旧随意:“模样嘛……倒是周正。个子高高的,肩宽体健,一看就是练雷法的好材料。性子有些寡言,但做事踏实。”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前几日我在后山遇见他,正帮一位受伤的杂役弟子搬运雷击木,倒是心善。”
“哦……”罗若点点头,专心吃起了桂花糕,似乎并未多想。
陆璃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女儿的神情。
少女腮帮微鼓,吃得满足,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但陆璃注意到,当提到“肩宽体健”、“心善”时,女儿捏着糕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有戏。
陆璃心中那棵隐秘的藤蔓,又悄悄抽长了一寸。
……
晚膳时分,罗有成回来了。
他踏入厅中时,身上还带着屋外的湿气与水意。见到女儿,他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若儿回来了。”
“爹爹!”罗若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笑容却比面对陆璃时收敛了几分。父亲威严甚重,她自幼敬畏多于亲近。
“嗯,坐吧。”罗有成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在水脉可还习惯?修行不可懈怠,但亦要张弛有度,莫要累着自己。”
“女儿晓得,谢爹爹关心。”罗若乖巧应道。
陆璃已吩咐仆役布菜。
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是罗若爱吃的家常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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