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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域南边境的土地才刚刚上冻。
湿冷的风在这片贫瘠大地上漫卷而过,整片无人打理而荒废掉的农田颤巍巍地发出一阵低哑的呜咽。
枯草有一人之高,山石从高空滚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除了裸露在外沟壑纵横的锁山链,四周能望得见的东西,都是百十丈高的荒山野地,一丝人烟也不见有。
“别偷懒,好好干!赶在年前将这里开垦出来,就回去过个好年!”
“你!干嘛呢!少偷懒,去那边把草割了!”
今儿的天难得出了太阳,虽不烈,却仍叫人在这样的日子里感到一丝暖意。
不少人趁着伸腰的空当,抬头看两眼久违的阳光。不一会儿,整个荒草地里的人头此起彼伏,纷纷偷起了懒。
看工的工头一身粗麻衣裹得严严实实,正坐在田头的石头上往嘴里灌酒,廉价的陈老白在风中一漂,沁出几分浓烈的辛辣。
他眯着混浊的眼球,因常年在外奔波,整个人又黑又壮,往那一坐,浑似一尊上了漆的老佛。
他身边跟着一个不大点的小子,也是粗麻衣裹着,不同的是,小子今日戴了一顶崭新的羊毛毡帽。
那羊毡帽颜色纯白至极,上头用金线勾出几道深深浅浅的卷草纹,尾端应该还坠着一颗红宝石,只是宝石的位置已经空了,只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压痕。
工头抹了把嘴,眯着眼将自家小子打量一遍,“这毡帽果然不错,戴上竟也像个乡绅家的贵哥儿。”
小子不懂什么是贵哥儿,只知道今早吃了过年才能吃到的猪肉,戴了过年都戴不上的漂亮毡帽。
毡帽里子很软,他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软的东西,不仅软,还轻,还暖和,就那薄薄一片,比穿在身上许多层的麻布还要暖和。
他伸出黑漆漆的小手,上前扯了一把黄草给工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祖祖:“喂兔兔。”
工头眯着眼往天上看,日头正居中天,到了吃饭的时间。
他酒壶一扔,身上黄草簌簌落地,拎起小子放石头上坐好,转身往田地走了几步。
“都别干了,吃饭去!”
一嗓子吼下去,干活的人搁下工具,三五成群往地头走,冷风吹过荒草地,隐约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远远落在最后头。
那人个子不高,身上的粗麻布衣破陋的很,一块还算完好的褐色布巾兜头罩着,只露出两只滴溜圆的黢黑眼睛。
他似乎跛了腿,动作一摇一晃,走地极慢,吃饭这种事,晚到一刻少吃一口,谁也没有闲心去注意后头有没有人。
他对此也早已习惯,一个人费力地往地头前搭着草棚子的伙食房挪。
这地方荒,临时找三两个做饭的帮工实属不易,也没人会苛责饭的味道如何。
何况这些人都是犯了错被贬斥来的,早就不能像在京时锦衣玉食地活,每日三两个馒头便算改善生活,更多的时候只有野菜团子配稀粥。
今日不知是何缘由,竟多添了一碟子咸菜,众人将要分完时,那人才终于走到伙食房,帮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说不清是何神情,使劲刮着锅才勉强给他装了半碗。
“下次吃饭走快些,这么瘦再吃不上饭,会饿死的知道吗?”
那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安静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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