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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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水（第2页）

她们几年没出村子，不清楚该怎么在城里打出租车，好半天才叫到一辆。司机见她们不是本地人，故意绕了一大圈路。等她们终于到了地点，司机报了个惊人的数字，仰着鼻子让她们付钱。

女孩本想上前找人理论．却被母亲拉住了衣袖。她摇摇头，眼睛的余光盯着单元楼的大门，“他们说在楼上等我们呢。”

女孩只得做罢，被母亲扯着衣服快步上了楼，两人敲响了外公的房门。

女孩感觉到，母亲的手心湿哒哒的，因为紧张而生出了许多汗。她悄悄递给母亲一张纸巾，但母亲没有接，仍然执着地敲着门。

好半天也没人应答，“可能是你外公突然有事出去了吧。”母亲勉强撑着笑容，尽可能安慰女孩，“我们等一会儿，他就给我们开门，带我们回家了。”

已近中午，太阳越升越高，把城市照得火热，母亲的手像狗的舌头，仍不断分泌着汗水。女孩的手心也被浸湿了，可她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开。

“你们找502这家人吗？”许是她们敲门的声音太大，一个年轻的妇人从楼上皱着眉下来，想看看谁这么没素质，大中午还在辟里啪拉敲门吵闹。见她们在502的房门口站着，不免疑惑。

“对，我们来探亲戚，里面那个是我爸和我哥。”有邻居能搭话，母亲急切说道，“我们和他们说了今天来，但是他们可能有事先出门了。”

“怎么可能，他们一家昨天就去北城旅游了。”妇人冷笑，上下打量了她们几眼“你们是他们家的亲戚，怎么会不知道呢？”

母亲和女孩同时怔住了，这个消息无疑是一道惊雷，砸进了两人的耳朵。母亲甩开了女孩的手，无措地把手心的汗擦在衣服上，反反复复。

“你们快走，不然我叫人了。”年轻妇人毫不客气，给她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碟。

走出单元楼，女孩察觉到有水珠落在肩头，她抬头往上看，只有几架空调机嗡嗡做响，太阳还是那样火执。

一段路的功夫，女孩和阿水重新商量好，打算找个离父亲，外公和舅舅远一点的城市生活。她把这个想法说给母亲，母亲只木讷地点着头，木偶般毫无知觉。

“还没见到你外公和舅舅呢。”母亲突然打断女孩说话，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们今天已经去过了。”女孩提醒母亲，“但是他们出去旅游了。”

“我忘了。”母亲低下头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眼角沁出泪来“他们哪会要我们呢？”

女孩叹了一口气，她想抱住母亲。可母亲躲开她的手，转过了身，呜耶呜耶地哭出声。

“妈，我们去隔壁城里吧。”女孩慢慢收回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又停在来，轻柔地搭在母亲背上。她还是要把未说完的讲完，“我们两个人自己过，好不好。”

母亲没有回答她，仍沉浸在呜耶呜耶的哭声里。

她们又在宾馆休息了一天，女孩为母亲买好第二天早上的车票。

其实女孩一夜未眠，剧烈的心跳震得人头疼，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母亲中途被噩梦惊醒了几次，哭了没多久又睡了过去，如此反复，让女孩更加睡不了了。

阿水自告奋勇，替她守了下半夜，女孩才合了两三个小时的眼。

第二天，女孩肿着眼皮带母亲赶车站，安检，验票，来回又一个小时，这才上了车。

大巴终于行驶出了城市，白色的云在天空飘着，忽上忽下。

女孩察觉到母亲的身子在颤抖．和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的合上了音节，她抱住母亲的手臂，学着曾经母亲的样子，安抚性的拍了拍。

“妈，我们终于走了。”女孩低低地说道。

“真的走了吗？”母亲的声音从早上开始就沙哑得可怕，甚至有时发不出声。她怀疑自己病了，于是不断地喝水，女孩表示等去了城里就带母亲去医院看看。

“何水，我还没见到你外公和你舅舅呢？他们肯定还在等我啊！”母亲却颤抖得更厉害了，“何水，我们要是走了，可你爸爸，他，他一个人怎么办呢？一个人，该怎么生活呢？”

“妈，你不要想他们。”女孩抱住了母亲“我会照顾你的。”

大巴驶上了高速路，突然用力颠簸了一下，把所有人的心跳都震漏了一拍。

母亲毫无预兆地吐了，在大巴上吐得一塌糊涂，难闻的气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不断发酵，有人渐渐不满，皱着眉，用当地方言开始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