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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水一样漫过去,没有漩涡、没有激流、也没有任何值得被标记的瞬间。他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打开门,黑暗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换鞋,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运转。
然后那一年就过去了,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提起来,什么字迹都没有留下。
熬过了冬天,在二十七岁那年的初春,沈思渡有了一个秘密。
他终于决定去死。
百草枯并不难买,联系方式藏在一个被封了大半的网站角落,对方收了钱,没有多问。隔了几天快递到了,硬纸盒里,旧报纸裹着一只深绿色的塑料瓶,标签上那行字黑体加粗:本品无特效解毒药,误服危险,病程漫长痛苦,可能危及生命。
瓶盖松动过无数次。在凌晨三点的死寂里,深褐色的液体在瓶口晃荡。沈思渡每一次都觉得是最后一次,却每一次都给了自己宽限期。他在等一个审判。
没等到审判,先等来了那个雨夜。
车棚、暴雨、陌生人。他鬼使神差地递出了伞,也递出了那句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开场白。
沈思渡坐在石头上,耳边的风声和人声都慢了一帧,变得迟钝,像是在高热中产生的幻听。
可在这场高热中,他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明明他坐在被晒热的石头上,但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一截被遗忘在深海里的沉船残骸,终于被打捞上来,锈蚀的铁皮上还挂着水草和贝壳的尸体。
游邈依然坐在他旁边,视线未转。
沈思渡不敢去确认那道目光里装着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刚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周身还挂着淤泥和水草,被放在太阳底下,无处可藏。
“……你从那天拿走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上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疏。
游邈过了几秒才应声:“嗯。”
沈思渡的指尖在膝盖上收拢,又缓缓松开。阳光照着他的手背,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青色交错。
“所以你后来回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沈思渡呢喃着:“看一个想死的人被你救回来,有成就感吗?”
“随你怎么想,”游邈的声音很轻,“你要是觉得我是在扶贫,那就算我是吧。”
沈思渡垂下眼。
“我没让你管。”
沈思渡的话接得太快,快得欲盖弥彰。被彻底剥光底牌的极度难堪,逼着他下意识挥舞起虚张声势的钳子。
游邈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远处被日光烧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
安静了许久。
“那天晚上,”游邈开口了,但抛出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沈思渡的手指停住了。
他知道游邈在问什么,不是在问那个夜晚本身——摩托车、伞、陌生人,那些表层的叙事他们都知道。游邈问的是更深的那一层:一个决心要死的人,为什么要在那个晚上,把另一个陌生人带回家。
“试试。”
沈思渡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语气轻飘飘的,甚至有一种近乎松弛的坦然。
“试什么?”
“什么都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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