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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非公务,乃观大司农之丧仪,颇有感慨,闻陛下畏寒,正好府中存了些珍稀之药,奉君一用。”
江瞻云瞥过一个条形黄花梨木盒,笑道,“药材珍稀,宫中并不缺。自然,朕不嫌多,收下了。”
“陛下用得好,臣便着人再寻来。”
江瞻云轻笑,“朕自幼保养的身体,康健强壮,‘畏寒’二字实在讽刺,亦是拜你温门所赐。”
自她归来,六年整,君臣师徒间,终于打开天窗。
但即便知晓她早已清楚温颐种种,自身之种种,然这般长刀直入,戳骨剖心,温松还是经受不住,背脊一松,垂下头,强撑的一点精神气转瞬散去。
“令君守府不出,终老辞世便可。何必非要与朕一见?难不成去了封珩丧仪,也想来求一副棺椁,一身敛衣,一床寿被?”
“不,臣不敢求身后名,早无此心。”温松双目浑浊,望向座上女君,“臣来此面君,只想听陛下再唤一声‘老师’,求陛下原谅。”
江瞻云闻之久望,“噗嗤”笑出声来。
之前数年,她也唤过他“老师”,但彼此都知道亦非真心,只为颜面。
她合眼轻叹,“你既走这趟,朕便与你多说两句,当年朕落入泾河,第一个想到要去求救请求襄助的人不是薛壑。他尚且年少,在京根基尚浅,不是理想的人选。朕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你,即便我已经怀疑了温颐,但我还是第一个想到您。于朕心里,你当是大义灭亲、舍家为国之人,因为你就是这般授业于朕的。可是朕得到的消息,却是您传天子遗召,立明烨为储。天子遗召,是你写的吧!后来,你又出城,诱薛壑入宫,彼时是伏了刀斧手要断他性命可对?”
“你以为你在伪朝时期避在人后不发一言,在朕归来之后全力配合,你就可以得到原谅,有脸去先帝了?这些年,你一直在弥补,可是你但凡睁眼看看朝中诸官贪污之丑相,听听边地民生之多艰,你就会知道,伪朝五年,毁国力有多重,拖国朝之步伐有多后,累我江氏几欲灭顶。而当年,但凡你禀一身清骨、不持笔矫召,山河都不至于如此破败,朕亦无需费如此心力才将社稷挽回三四。”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矣。其中,‘传道’为首——然你中途叛道,何德何能承受‘师者’之名。”
“朕的老师,在你手持朱笔的一瞬,已经死了。”
江瞻云起身走过温松身侧,边走边道,“甚至朕至今未有子嗣,国祚难续,你温门难辞其咎。你与其来求朕的原谅,不若去地下问问先帝,他是否原谅你。”
宣室殿门打开,朔风扑得烛火明明灭灭,温松颤颤巍巍离去。
之后三月百日,尚书令缠绵病榻,再未入宫,亦不得君顾。
神爵七年元月初十,尚书令温松薨。
天子不至,使者不达,无有分毫天恩赐予。反而在丧仪翌日,少府来取回当年先帝赐予的一架三足铜雁灯台。
世人回想神爵年间温门种种,尤其是疑云笼罩的长孙温颐之死,多来猜出几分。故逐渐远温氏族人。又因温门人才早已凋零,后嗣难续,百年世家,就此落没。
一时间,尚书府、温氏府宅各处门可罗雀。
相比之下,御史府可谓门庭若市。
已是仲春三月,府中梅花还未凋谢,遂成一景。
天子亦来此赏梅,只抚过平坦小腹,神情多有落寞。
“陛下,青州牧薛大人回京了。”这日,掌事女官匆匆来禀,“如今人正在枳道亭。”
江瞻云正持一截梅花轻嗅,闻言眉目间一扫荒芜,明亮起来,“到家门口了还传甚话!让他赶紧入城,咱们回宫更衣理妆。”
转身似想到甚,顿下脚步问,“你方才说他在哪?”
“回陛下,薛大人在枳道亭。”——
作者有话说:没写完,明天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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