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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爵九年五月,三年入仕的女官方素因天资聪颖,勤奋踏实,政绩突出,为前大司农封珩死前推举,遂以二十又六之年龄,成为大魏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大司农,掌一国之钱谷。
……
朝中逐渐趋于稳定,山河重新焕发生机,未央宫御座之上的天子皇权在手,选贤举能,知人善用,俨然是个明睿之主。
唯一让朝臣忧心、为天下诟病的是她至今膝下空空,没有子嗣。国朝没有继承人,国祚难续。
江氏宗室凋零,早无同宗血脉,天子若当真无后,天下易姓,如此弊端足矣毁去她全部的英名。
又是一年冬至,窗外大雪纷飞,殿中药苦弥漫,几乎遮去了龙涎香的气息。
江瞻云拢着手炉坐在临窗榻上,看案前一盏浓苦汤药愣神。以至于薛壑从外头入,来她身侧许久,都未曾发现。
直待他谴退宫人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才微微回首看他。
“曹蕴和穆桑也退下,把门合好。”薛壑撤走了所有人,殿内就剩他们两个,他将那盏药挪开些,从广袖中掏出从城中铺子里买来的饴糖摆在她面前。
“就为这,劳你把人都谴光了,如今姑姑鲜来殿中,没人管我们。”江瞻云看着那琥珀色的方糖,凑身轻嗅,又甜又香,却也没吃。
她备孕三年多来,太医署同司膳处一道制定了她的饮食,多有忌口。好多珍馐不得入口,好多苦药咽下又吐出。
“我有话和你说。如果你听得不开心,就当我没说过。”薛壑在她身边坐下,神情端肃,声音低沉,“谴退诸人,是为了给我自己保命。”
“何事值得你这般?”江瞻云笑了笑,捡起将将搁在一旁的翳珀腰封,重新密针脚,“如果说得不中听,我也舍不得要你命啊,就今岁这生辰礼没了,我给送卢瑛去!”
薛壑目光在那个针脚歪扭的腰封上流连,半晌终于启口,“当年你还是薛九娘时,我送你入宫,原有一重打算,就是让你生下子嗣,以控朝堂。但我阅书籍,妇人妊娠至生产多有风险,我就那么一颗棋子,输不起。所以我在玉霄神殿收养了许多婴孩……”
江瞻云慢慢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掀起眼皮看他。
薛壑顿了顿,直面她眼神,继续道,“如今那处依旧每年收养婴孩,你的身体,我也看过案脉……与其御史台隔三差五催你,各种汤药成日吞咽,天下议论纷纷,不如我们去收养一个吧。”
江瞻云一瞬不瞬看着他。
“其实这样也很好,你不必受孕育之苦,还可随意挑选男女。”薛壑握上她的手,“你放心,我亲自去办,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姓江,是你的继承人,是我们的孩子!”
江瞻云将手从他手中抽离。薛壑看空出的掌心,又抬眸看她。
“七七,其实……”
“你别说了。”江瞻云截断他,“你听我说,如果、如果我废了你,放你出去,许你重新婚娶,你就可以有自己的孩子……”
“江瞻云,是你别说了!”薛壑猛地站起身来,他从未这般连名带姓地呵过她,更不曾如此声色俱厉对她动过气,一瞬间唇色变得灰白,唇瓣颤抖,半晌才哆嗦着说说出一句话,“二十年了,我们生生死死二十年了,你还要说这样的话!”
“我还没说完。”亦是从未有过的,江瞻云头一回气势矮去,讨好地扯住他袖角,拉他重新坐下,“你确定门窗都关好了,人都谴干净了?”
薛壑虽不知她为何问这处,但还是起身查了遍,回来黑着脸点了点头。
“薛御河,朕同你说个秘密,是我们江氏天子才能知晓的秘密。”江瞻云抓着他的袖角,“其实大魏江氏只传了两代,文烈女帝无后嗣,我的祖母靖明女帝就是她从育婴堂收养的。也就是说,我根本就不姓江,我也不过是个弃婴的后代。育婴堂的存在,本就是给我们女君传承子嗣用的。百年前,先祖就说过,以血脉传承国祚,本就是自私且荒唐的,这个天下原该是天下人的天下。”
“简单说,朕从来都不缺继承人。”
江瞻云说的秘密足以令人震撼,然薛壑闻至最后,亦只有最后一句在他心间反复回响。
轮到他热泪盈眶。
明知故问,“所以,你为何还要用这样多的药,吃这么多的苦?”
“因为你值得。”
“因为我们相爱。”
“因为,我也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所以我动过放你离开的念头,却也只是动一动,从未说出口。因为我知道,在你心里,失去我一定比没有子嗣更让你痛苦。”
“明岁春,我们一起去一趟玉霄神殿。”薛壑终于又恢复了笑颜,他将人拢在怀里,推开窗把案上的药倒了,捏来一块糖喂给她。
“甜吗?”
“甜。”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宝子们的陪伴,周三开始更番外。番外里他们应该会有个孩子~本章有红包。
推一个感情流《别来春半》,不长,大概3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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