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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盘植入,”吴医生说,“可能要切除子宫。”
“等等,”林深盯着术野,“剥离面主要在子宫后壁下段,范围不大。可以试试剥离后局部缝扎止血,保留子宫。”
吴医生看着她:“你有把握?”
“在省一院见过类似病例,苏景明医生处理过。”林深说,“她教我,如果植入范围小于5厘米,深度未达浆膜层,可以尝试保守治疗。”
吴医生沉默了三秒:“好,试试。”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深和吴医生配合,一点一点剥离植入的胎盘组织,用可吸收线“8”字缝扎出血点。血止住了,子宫保住了。
“缝得不错,”吴医生看着林深打结,“手法很标准。”
“谢谢吴医生。”
手术结束,母子都保住了。新生儿经过抢救恢复了自主呼吸,转入NICU观察。孕妇的子宫也保住了,虽然未来再次怀孕的风险会增加,但至少保留了生育功能。
走出手术室,已经上午十点。吴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有景明的疲惫,但眼神欣慰。
“林医生,你今天表现很好。”她说,“不只是技术,还有判断。在那种情况下敢提出保留子宫,需要勇气。”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机会。”林深轻声说,“她还年轻,如果失去子宫,在这个山里,可能会被婆家看不起。”
吴医生点点头:“这就是基层医疗的难处——不仅要考虑医学,还要考虑社会、家庭、文化。你开始理解了。”
中午在食堂,林深听到了更多关于21床的故事。她叫阿珍,23岁,丈夫在外打工,她一个人在家照顾公婆和两亩地。怀孕后,婆婆说“生孩子是女人的本能,不用老往医院跑”,所以她只做了两次产检。
“她丈夫明天才能赶回来,”一个护士说,“婆家人在手术室外,一听可能切子宫,婆婆当场就说‘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有什么用’。”
林深握紧了筷子。
下午,她去NICU看了新生儿。小小的婴儿躺在保温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但呼吸平稳。
“孩子情况稳定了,”新生儿科医生说,“早剥导致的缺氧对他有影响,但好在抢救及时。后续要密切观察神经系统发育。”
接着她去病房看阿珍。麻药过了,阿珍醒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阿珍,我是林医生,今天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林深轻声说。
阿珍转过头,眼泪流下来:“医生,我的孩子……”
“孩子很好,在NICU。是个男孩,2500克,虽然小了点,但很坚强。”
阿珍哭出声:“谢谢……谢谢你们……”
“你要好好休养,”林深握住她的手,“子宫保住了,以后还能怀孕。但下次怀孕一定要按时产检,知道吗?”
阿珍用力点头。
走出病房,林深在走廊上遇见了阿珍的婆婆——一个六十多岁、满脸皱纹的农村妇女。她看了林深一眼,没说话。
“阿姨,”林深主动开口,“阿珍手术很成功,母子平安。”
婆婆“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阿姨,”林深叫住她,“阿珍这次很危险,差点没命。生孩子不是女人的本能,是拿命在搏。请您以后对她好一点。”
婆婆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站了很久,终于说:“知道了。”
下午四点,林深跟着吴医生出门诊。病人很多,大多是附近的农村妇女。吴医生看病很快,但很仔细,每个病人都会解释清楚病情和注意事项。
“吴医生,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休息间隙,林深问。
“二十三年了,”吴医生喝了口水,“医学院毕业就分到这里,再没离开过。”
“没想过调走?”
“想过,”吴医生笑了,“年轻的时候天天想。但后来发现,这里更需要医生。省城不缺我一个,但这里缺。”
她看向窗外连绵的群山:“你看这些山,很美吧?但对山里的人来说,山是屏障,阻隔了他们看病的路。我们在这里,就是帮他们推开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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