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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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与未接来电（第2页）

林深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屏幕里的她。这样的苏景明，太有冲击力，褪去了所有保护色，让她那些别扭的委屈和愤怒都有些无处安放。

“说话，林深。”苏景明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命令，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恳求？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林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小。

“说你为什么跑。”苏景明盯着她，“说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说你在想什么。”

“我看到你和陈医生在一起，很好，很正常。”林深别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是我自己小题大做，是我不够专业，不够成熟，只会闹脾气。林老师，你不用这样，真的。”

“林深，”苏景明打断她，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恼意，“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不是我的学生，至少现在不是。”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深强装的平静。她猛地转回视线，眼眶瞬间红了：“那我是什么？苏景明，我是什么？是你偶尔需要时给予指导的基层下属，是你闲暇时可以投喂点心的……宠物？还是你完美人生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需要被随时纠正错误的插曲？”

屏幕那头的苏景明似乎被她激烈的反应和话语震住了，瞳孔微微收缩。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涩意：“你认为……我是这样看待你的？”

“我不知道！”林深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决堤而出，“我只知道我很累，苏景明。我努力想跟上你的脚步，想变得像你一样强大、一样专业、一样无可挑剔。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会有失误，会害怕，会冒险，会因为你跟别人喝咖啡就心里难受得要死！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更讨厌……更讨厌你总是那么冷静，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好像我的情绪、我的不安，都只是需要被处理的‘问题’！”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屏幕里苏景明的表情。

长久的沉默。只有林深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隔着屏幕的呼吸声。

然后，苏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地轻，仿佛怕惊碎什么：“林深，看着我。”

林深抬起泪眼。

屏幕里的苏景明，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弥漫着一种深沉的、近乎痛楚的复杂情绪。她微微前倾，脸离屏幕更近了一些，睡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颈项。这个无意识的、带着一丝慵懒和脆弱感的动作，在此时此刻，却散发出一种惊人的、近乎勾魂夺魄的吸引力。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祇，而是一个也会疲惫、也会无措、也会被情感困扰的凡人。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是插曲，或者宠物。”苏景明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如果我认为你无关紧要，我不会在深夜打这个电话，不会因为你的一条消息就去翻找豆沙酥，更不会……在你挂断我电话、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等。”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林深：“你说我冷静，说我好像一切尽在掌握。林深，那只是表象。我也会担心，会害怕。我害怕你在山区的每一次冒险，害怕舆论会伤害你，更害怕……你因为觉得配不上我的世界，而选择离开。”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林深从未见过的、深沉如海的情感，有担忧，有恐惧，有无奈，还有一丝几乎湮没在其中的……恳切的挽留。

“我不是完美的，林深。我也会判断失误，也会犹豫不决，也会在专业和情感之间挣扎。我对你严厉，是希望你能走得更稳，飞得更高，而不是折断翅膀。我承认，我的方式可能错了，我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规划，忽略了你的感受和你的……成长速度。”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至于陈铭，或者任何其他人，他们只是同行，是工作关系。能让我失去冷静，深夜穿着睡衣打视频电话的，只有你一个。”

这番话，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温柔而暴烈的山风，吹散了林深心头的所有迷雾、委屈和自怜。她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卸下所有防备、露出真实柔软一面的苏景明，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出于难过，而是一种被理解的巨大冲击和难以言喻的心疼。

苏景明看着她哭，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等着。睡衣的丝质光泽在昏黄灯光下流淌，领口那道缝隙若隐若现，无声地散发着一种褪去光环后、更具冲击力的女性魅力。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勾引，却比任何刻意的姿态都更能动摇人心。

过了许久，林深才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那……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苏景明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带着疲惫却真实的弧度：“气。气你不接电话，气你胡思乱想，更气我自己……好像总是把事情搞砸。”

“对不起……”林深小声道。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景明摇摇头，“睡吧，很晚了。明天……”

“明天我等你下班。”林深抢着说，眼睛还红着，却亮了起来。

“……好。”苏景明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把眼泪擦干，好好睡觉。”

“你也是。”

视频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种激烈对峙后又骤然柔软下来的余温。林深抱着手机，蜷缩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心里却像被熨帖过一般，滚烫而踏实。

她知道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她们之间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但至少，她们都朝对方迈出了一步，看到了彼此铠甲下的软肋，也触碰到了那颗同样会为对方悸动、不安、甚至慌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