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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海一刀,修炼魔功雄霸天下,伏击东厂仪仗,杀害朝廷命官七人,东厂护卫数十人。他的刀下,有多少无辜冤魂?那些人的家人,此刻也和他一样,在哭,在痛,在求一个公道。”
沈清砚站起身,走到上官海棠面前,低头看著她。
“海棠,你说你不能见死不救。那朕问你——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那些苦主,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他们的公道谁来还?他们的冤屈谁来诉?”
上官海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是善良的人。从小到大,她都是。她可以为了一个小乞丐与人打架,可以为了一个受欺负的宫女去找贵妃理论,可以在路边看到受伤的小猫小狗时把它们抱回去养。她的善良不是装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可正是因为善良,她才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皇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也有家人,也有父母,也有孩子。他们的家人也在哭,也在痛,也在求一个公道。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就无视那些无辜枉死的人。她做不到。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咬著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砚看著她,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却格外清晰。
“海棠,朕知道你是好人。朕也知道,朱无视和归海一刀对你很重要。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朕不能因为他们与你有旧,就徇私枉法。否则,朕如何面对天下人?如何面对那些枉死的冤魂?”
上官海棠跪在那里,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上,匯成了一小滩水渍。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
“罢了。朕网开一面。你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吧。別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上官海棠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沈清砚。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这已经是皇上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朱无视和归海一刀犯了滔天大罪,按律当诛九族。皇上没有株连她,没有株连上官家,还允许她去见他们最后一面——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臣妾……谢皇上隆恩……”
沈清砚摆了摆手。
“去吧。天牢那边,朕会让人放你进去。”
上官海棠站起身,踉蹌著退了两步,又深深地看了沈清砚一眼。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中渐行渐远,素白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被风吹走的梨花。
沈清砚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著初夏的花香。御书房的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目光深远而平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上官海棠出了御书房的门,守在门外的贴身宫女翠儿和两个小太监连忙迎了上来。翠儿见她眼圈通红、泪痕未乾,心里咯噔了一下,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声道:“娘娘,夜深了,您这是要回永寿宫吗?”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去天牢。”
翠儿一愣,天牢?那是什么地方?关押犯人的地方,阴森恐怖,贵人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到上官海棠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最后一点倔强撑著。
“娘娘,夜寒风大,您披件衣裳吧。”翠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件斗篷,轻轻披在上官海棠肩上。上官海棠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系好了斗篷的带子,迈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翠儿连忙跟上,又回头冲那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心领神会,其中一个快步往御膳房的方向跑去——娘娘去天牢,定是要见什么人。天牢那种地方,连口热水都没有,总不能空著手去。
上官海棠走到宫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上来四个人:翠儿、两个提食盒的小太监,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夜间出行安全的嬤嬤。食盒是御膳房刚送来的,四层,红漆描金,沉甸甸的。里面装著几样精致的菜餚——清蒸鱸鱼、八宝鸭子、蟹黄豆腐、素炒时蔬,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和两碗粳米粥。都是朱无视平日里爱吃的,也是归海一刀小时候最喜欢的。
这是上官海棠在来御书房之前就吩咐翠儿去准备的。她知道,这一面,怕是今生最后一面了。
天牢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厚重的铁门上钉著碗口大的铜钉,两盏气死风灯掛在门楣两侧,发出昏黄的光。守门的狱卒远远看见一行人走来,正要呵斥,待看清了来人身上的宫装和身后跟著的太监宫女,连忙跪了一地。
“给贵妃娘娘请安。”
上官海棠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已经准了本宫进去探视。”狱卒不敢阻拦,连忙打开铁门,躬身让到一旁。
天牢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混著铁锈和稻草的气息。上官海棠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翠儿连忙跟上,两个小太监提著食盒也跟了进去,那嬤嬤则守在门口等候。
昏暗的甬道,潮湿的霉味,沉重的铁门,一道又一道。每隔数丈,墙上便掛著一盏油灯,火苗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跳动,將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的脚步声在甬道中迴荡,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她知道,这扇门走进去,就是永別。可她还是要走。因为她要亲口对他们说——再见。
天牢第九层。这是整座天牢最深、最暗、最阴森的一层。
狱卒领到门口便退了下去,只留下上官海棠和她的宫女太监。翠儿看著四周阴森的环境,心里直发毛,但看到娘娘面色如常,便也强撑著不露怯色。两个小太监更是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上官海棠在一个最阴暗的角落看到了朱无视。他一头白髮,面容枯槁,靠在石壁上闭著眼睛,像一具没有了生气的乾尸。他的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棉被,是狱卒怕他死了临时给盖上的。被面又旧又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上官海棠站在铁栏外,看著里面那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她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翠儿连忙上前,將带来的食盒放在铁栏边,一层一层打开,將菜餚、碗筷、酒杯一一摆好。另一个小太监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张矮几,擦乾净了,从铁栏的缝隙间递了进去,放在朱无视的石床边上。翠儿又將菜餚一样一样地端进去,摆在矮几上。热菜还冒著微微的热气,在天牢阴冷的空气中化成一缕缕白雾。
朱无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先看到了那些菜餚——清蒸鱸鱼、八宝鸭子、蟹黄豆腐、素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他的目光在那些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越过铁栏,落在了上官海棠的脸上。
他愣了一瞬。方才他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狱卒来送水,没想到是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海棠……你来送义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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