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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石阶、松影、天光,连同那条蜿蜒的山路,悉数褪去。
落宴安位于半山,俯瞰云海。再往上,是更陡更寒的山路。石阶蜿蜒,盘进云雾深处。
惊刃的长发被她全弄散了,散在脖颈间,又被薄汗黏在额间。
“或许是当年死在蛊林里的那二十八名姑娘们,会知道些什么?”
柳染堤笑着,又亲亲她唇角,“怎么,又趁我不注意,喝了一整瓶的醋?”
红绫一条条、一圈圈,缠在神像的额间、眉骨上、眼窝里,像潮湿而冰冷的血脉,从梁上垂落,交错缠绕,早已分不清来处。
她爱师姐。
她僵了一瞬,勉强扯出一个笑:“二位关系,真是…很好啊,哈哈。”
山巅之上,供着那一盏传说中的魂灯。人们说,那是离神佛最近的地方,燃在那里,才不至被俗世的尘气污染。
“想要寻到,得亲自去那些人迹罕至的悬崖边,碰碰运气。”
结果片刻后,这家伙来了一句:“您先前说,和我才是天下第一好,难道也是骗我的?”
殿里供着无数神佛雕像,悲悯的、威怒的、含笑的、垂泪的,一尊尊、一座座地端坐高处。
“主子,等……等下。”
她是落霞宫最被寄予厚望的门徒,她乖巧、懂事、天资卓越,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好了。
榻前的灯影晃了一下,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惊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柳染堤便已站在身前。
大抵确实是熟能生巧,惊刃总觉得,柳染堤剥她的动作熟练了好多。
惊刃早就被她欺负得发不出声来,那双一向清冷的眼此刻微微泛红,眼尾因为不知是恼还是羞,有一线浅浅的潮色。
惊刃站得不太稳,背脊贴着桌沿,她下意识将双手往后探,想借着桌面稳住身形,却因视线被挡,只能胡乱摸索。
心法幻阵之中,万念俱焚,她分不清真与假,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生长、撕裂。
落宴安迟疑了一瞬,硬着头皮道:“是,是,二位请稍候,我这便来。”
这些话,她听了许多年。
惊刃一言不发,目光越过落宴安,落在前方石阶尽头。
“确实是个法子,”柳染堤道,“只是我需要那盏魂灯,杀了落宴安,只怕连魂灯在何处都不知,更别说使用之法了。”
走在前方的柳染堤回头:“小刺客,怎么了?”
落宴安一夜未眠,靠在案边,头沉得发疼。她正昏昏沉沉地合着眼,忽然间——
落宴安脚步一顿。
本该是通向山巅的路,不知何时,变得模糊不清,雾气凭空生出,缓慢而无声地合拢。
说着,她还转头望向惊刃,道:“好妹妹,你乐意不?”
“惊刃!”柳染堤的声音也从一侧响起,又急又怒,“你在干什么?放开她!”
【哪怕她的情,她的爱,哪怕当年那场‘走火入魔’的意外——】
她心跳乱得厉害,脉息一下下地跳动着,尽管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敲门声突兀地落下来,落宴安猛地一震,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红绫覆着神佛的眼,也覆着她眼角的一点泪。那泪没有落下,悬在睫上,像一粒将碎未碎的盐。
柳染堤一怔:“唔?”
“我吃醋了,怎么办?”
她吻了上来,微润、柔软,绵绵的气息落在唇边,未触先湿。
很快,红绳抽到了头。
惊刃望着那一节坠在地上,断裂的绳头,弯下身,将末端捡了起来。
切口极为干净,齐齐截断,既非蛮力扯裂,亦非日久磨损,应当是被某柄极其锋利的剑刃,一剑斩断的。
比如说,峥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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