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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落霞宫的门阶上,侍奉的宫女、执灯的清修之辈、敲钟焚香的老者,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脚下是熟悉的青石长阶,她站在半山腰的回旋处,往下望,是落霞宫层层叠叠的殿宇,
两人一路回到鹤观山,云气薄,石阶清,松风掠过枝叶,撩起云雾。
惊刃收回目光,正准备继续往上走去寻主子要的魂灯,身后忽然有人急促追来:
眼前是熟悉的梁木与灰布帐,硬木贴着背脊,薄被掀开一角,正盖在她的腰腹间。
一直紧紧攥着诗册的手松了,书页砸落在地,哗啦一声翻过去。
萧衔月一下愣住,捏着油纸袋,犹犹豫豫:“这样吗?让…让我想想。”
萧衔月没回话,明亮的眼眸直直盯着十九,像是被定住了。
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诗册,边翻边说:“我不擅长起名。不过山门里有位教书的奶奶,教过我们好多诗,读着都很美。”
越往上,越怵目惊心。
四周骤然陷入黑暗,好似有人用厚布蒙住了她的眼与口,什么都看不见,听不清。
银两数一点点往上挪,嶂云庄报到九千五百两之后,便无人再应。
“十九,十九!”
惊刃屈膝跪下,“主子,属下奉命取回魂灯,幸不辱命。”
她叹了口气,道:“我看你性子沉稳,想着让你跟在她身边,兴许能压一压她那跳脱的脾气。”
天上散着几点尚未散尽的火星,一丛丛,一簇簇,烟火落尽了,只剩下余烬还在飘飞。
她踉跄了一下,沾满血的手抓住惊刃肩膀,想借她站稳,可气力很快滑散,一点点往下坠。
十九懵懵的:“是…是。”
十九垂首:“是。”
惊刃咬破舌尖,就着血腥味抽出匕首,对着大腿狠狠地扎了一刀。
“你别听掌门胡说八道,”她理直气壮,“你是我的暗卫,你该听我的才对,她说的话不作数。”
惊刃还未睁开眼,便已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极浓、极浓。
她脑子混混沌沌的,鼻尖还残余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甜腻的香。
剑光从胸腹划过。
她的身体消散,她的温度消散,她的重量消散,她曾经贴在惊刃耳边的轻笑与低语,也一并消散。
那一双淡色的眼望着她,好似雾中月、水中花,清彻、无情,却在最深处,印着浅浅一道湿痕。
通往山巅的长阶上,时不时便倒着一具尸身,有人背靠石阶,头颅歪斜,有人趴伏着,十指抠进石缝。
朱门半掩,灯火昏乱。
惊刃的脚步不曾慢一瞬。
石阶陡峭,她一路疾行,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目光始终只望着一个方向。
……魂灯。
“我俩可是天下第一好,哪有让好朋友跪着的道理,”萧衔月道,“坐着吧。”
“把魂灯放案几旁,回去歇着吧。”容雅道,“明日起,你便随与惊狐一同侍奉我左右。”
惊刃眉心微蹙,正想挣脱她,又被惊狐拽了一把:“别愣着了,魂灯拿到了就赶紧走。落霞宫这地方邪门得很,拖久了又要生事。”
经年行客瘦于秋。
雾气终于开始退散,一层一层,像有人终于厌倦了这场戏,撤了台布,收了灯,露出幕台。
“成日里就是不练剑,天天下山疯跑,搬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回屋里,把书房堆成了杂货铺。”
“得了吧,收起你那副要拆家的劲儿。”萧鸣音道,“这位是无字诏新一任的影煞,你好好待人家,知道不?”
只剩下一丝浅淡的,微不可察的甜味萦绕在舌尖,恍若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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