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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乔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也不知装了些什么。他抬眼看向程凌,见他转身要走,心里一急,伸手拉住他袖口道:“天都快黑了,要不……再喊个人一块儿去?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他这话说得轻,但话里的担忧藏不住。
程凌回身,正要开口。院门又被推开了。
程大江慢悠悠走进来,嘴里先冒出一串话,问:“要去找谁啊?咋的了这是?谁走丢了?”
他脸上还带着惯有的笑意,此刻瞧见院里几人神色不对,这才后知后觉地收起笑,露出几分茫然。
许氏愣了一瞬。很快,她两步跨过去,抬手就往程大江胳膊上拍了两下。
“找你呗!能找谁?!”
程大江没躲,也没恼,只是往后仰了仰身子,一脸懵道:“找我?找我干啥?”
许氏气不打一处来,手上又拍了两下,这回力道轻了些,话里却还带着火,道:“你说干啥?你这一大早出去,到这会儿了还不见人进门!咱在家等了一天,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她说着,又往程大江身后探了探头,没见着旁人,语气缓了些问:“老四他们呢?你不是跟他们一块儿去的吗?”
程大江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有些心虚。
“我午后就同他们回来了。”他咳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这不,二河那边驴棚还没弄好,我就直接过去了……寻思着搭完就回,没承想一搭就搭到了这时候。”
许氏一听,眉头又拧起来,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回来吃饭?害得我们好等!”
“哎呀,”程大江自知理亏,目光往许氏脸上瞟了瞟,又飞快地移开,“这不是在城里对付了一口嘛。那会儿过了饭点,我们几个就在路边摊每人吃了碗面,我寻思着也不饿,就没回来吃,也忘了跟你们说一声……”
许氏瞪他一眼。她这一天,从晌午等到傍晚,心里七上八下的,院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结果这人倒好,在二河家摸了一下午驴。
许氏越想越气,又瞪了他一眼,这回没上手,只是转身忙活去了。
程大江跟在后头,讪讪地往灶屋挪了两步,嘴里还念叨着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能有啥事……”
既然爹没事,那他们就放心了。舒乔站一边把这出从头看到尾,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转头,对上程凌的目光。两人谁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往后院去了。
程凌在井边打水,俯身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也把一天的疲乏洗去了几分。他直起身,用干布巾擦了擦脖颈,又擦了擦手背,动作不紧不慢。
舒乔站在一旁,打开他那个包袱。入手沉甸甸的,他原以为是程凌买的什么东西,解开系带往里一瞧,是个干荷叶包,四四方方,扎着细麻绳。
他把荷叶包取出来,在手心里掂了掂,又凑近了闻。荷叶已经干透,边缘有些脆了,但那股清苦的香气还在。他小心地解开麻绳,掀开一角。
里头是一片片黄白色的、烤得微微焦黄的——
“年糕片?”舒乔抬眼,眼里倏地亮起来。年糕是拿大米磨的,他们这边不常见,但年前也会有些人卖。舒乔没吃过几回,却也认得。
“嗯,尝尝。”程凌把布巾搭在肩膀上,从他手里拈起一片,递到他嘴边。
舒乔张嘴咬住。烤年糕片放久了,硬得很,牙口不好的人还真咬不动。他用力一咬,只听“咔”的一声轻响,年糕片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他含着一半在嘴里慢慢嚼,另一半还捏在手里。
硬是真硬,嚼起来费劲。可等它在嘴里含软了些,那股清淡的米香便慢慢渗出来,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舒乔换到另一侧牙,又嚼了几下,咽下去。
“这个有点太硬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片,又看了看程凌,“估计是放久了。”
程凌接过他手里那半片,送进自己嘴里。
“小临给捎的,”他嚼了嚼,咽下去,“说是巷子里林阿么给的,让我带回来尝尝味道。”
舒乔回想了下。林阿么先前还找娘做过粽子,他娘家在南边府城,看来是有吃这个的习俗。
“这个应该能放一段时日,”他想了想,“或者明儿下锅煮了吃吧,不然太硬了,爹娘估计也咬不动。”
灶屋里,一片热气腾腾。
许氏正炒着菜。茄子豆角干炖腊肉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腊肉的咸香和菜干香混在一起,窜得满屋都是。旁边灶眼上坐着一锅冬瓜汤,清亮亮、白生生的,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蒸笼已经揭开,白胖的馒头挤在一起,热汽散了又聚。
舒乔进屋,给爹娘都分了一块年糕片。
许氏正单手炒菜,见舒乔递过来一片,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炒菜。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又嚼了两下,费劲地把年糕片从左边牙挪到右边牙。
“这东西……”她看向舒乔说,“软的话估摸好吃,就是现在太硬了,啃不动。”
程大江坐灶膛前,把年糕片塞进嘴里,用力一咬——没咬动。又换一边牙,好不容易咬下一块,在嘴里嚼了又嚼。
“哎呀,这东西还真硬啊。”他看着手里那半片年糕,往火边凑近烤了烤,“咱这上了年纪的,还真不好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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