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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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囚帐夜雨 暗涌惊涛（第1页）

黎明并未带来晴朗，反而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雨丝敲打着鄱阳大营的帐篷，冲刷着昨夜鹊尾洲带回的血腥与烟尘，却冲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气氛。中军帐旁，临时辟出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囚帐。宋江与裴宣被分开关押，手脚皆以牛筋绳索捆缚，虽无镣铐加身，但帐外明哨暗桩林立，皆是燕青亲自挑选的侦骑营老卒，眼神锐利如鹰，寸步不离。帐内仅有一席草毡，一壶清水。宋江枯坐其上，背靠着冰冷的帐柱，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裴宣则躺在另一边的草毡上，腰肋处的剧痛让他额冒冷汗，却咬紧牙关不发一声。两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却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只有帐外单调的雨声填充着令人窒息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轻轻掀起，吴用披着蓑衣，独自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宋头领，裴孔目。”吴用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林将军吩咐，送些饭食清水。裴孔目的伤，医官稍后会来诊治。”宋江缓缓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着吴用，嘶哑道：“吴学究……你也来了。是来看宋某笑话的么？”吴用轻轻摇头，在宋江对面盘膝坐下：“你我相识多年，何出此言。宋头领，事已至此，吴用只想问一句：可曾后悔？”“后悔？”宋江喃喃重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苦涩，“后悔什么？后悔不该接受招安？后悔不该带众兄弟南征？还是后悔……当初不该上梁山？”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直视吴用：“吴学究，你是智多星，你告诉我，若时光倒流，回到梁山泊聚义厅前，面对那道招安圣旨，我宋江，可有其他选择？众兄弟，又有几人真心愿一辈子顶着‘贼寇’之名，躲在梁山那块弹丸之地，朝不保夕，祸及子孙？！”吴用默然。这个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千百遍。招安是错，但拒绝招安，梁山又能坚持多久？朝廷大军围剿，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终究是死路一条。区别在于，是轰轰烈烈战死，还是屈辱地接受招安，然后在猜忌与倾轧中慢慢凋零。“或许……本就不该有梁山。”吴用最终叹息一声，“又或许，不该是我等坐那聚义厅的头把交椅。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宋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德不配位……是啊，自己何德何能，带领偌大梁山？仗义疏财，虚名而已；谋划决策，多赖吴用、公孙胜；冲锋陷阵，仰仗林冲、秦明、武松等兄弟。自己最大的本事，或许只是那份“及时雨”的江湖名声，和那份深植于骨的、对“忠君报国”、“封妻荫子”的渴望。而这渴望，最终将梁山带上了不归路。“林教头……他打算如何处置我？”宋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将军未曾明言。”吴用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既未当场格杀，便不会私下用刑。宋头领性命暂时无忧。只是……”他顿了顿，“营中将士，尤其是北归军老卒，对乌江镇之事，对邹头领之死，恨意滔天。众怒难犯。”宋江惨然一笑：“我明白了。留着我的命，是为了安抚军心？还是……另有用处？”吴用没有回答，只是道：“宋头领且放宽心，养好精神。裴孔目的伤，也会尽力救治。”说罢，他起身，对着始终沉默不语的裴宣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囚帐。帐帘落下，重新隔绝了内外。雨声似乎更急了些。裴宣忽然低声道：“先锋……吴用之言，不可尽信。林冲不杀我们，恐有更恶毒的算计。”宋江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帐顶那片被雨水浸湿的晦暗：“算计？裴宣兄弟，到了这一步，算计还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有些话……不问清楚，死不瞑目。”裴宣看着宋江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悲哀。他知道，宋江的心，已经垮了。……中军主帐内，气氛同样凝重。林冲坐于主位，武松、鲁智深、方杰、燕青等将领分列左右。吴用刚刚将囚帐见闻简略禀报。“哥哥！那宋江老贼，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武松第一个按捺不住，“邹渊兄弟尸骨未寒，多少弟兄死在乌江镇、死在野猪林！不杀此獠，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如何服众？”鲁智深也吼道：“洒家赞成！这等背信弃义、害死无数兄弟的伪君子，留他作甚！一刀砍了干净！”方杰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流露出赞同之色。毕竟，宋江是朝廷钦犯，又是导致西线连番恶战的罪魁之一，于公于私，似乎都没有留着的理由。林冲没有立刻表态，目光转向吴用：“先生以为如何？”吴用羽扇轻摇，沉吟道：“杀宋江，易如反掌，亦可快意恩仇，平息部分军怨。然则，杀之，有三弊。”，！“哦？哪三弊？”“其一，宋江虽已就擒，但其麾下‘怀义营’旧部，被俘者尚有百余，散于降卒之中者更众。杀宋江，恐激其旧部死志，或生内乱。其二，宋江乃高俅亲命先锋，朝廷有诰命在身。杀之，固然痛快，却也彻底断绝与朝廷任何转圜余地，更给高俅煽动军心、激怒朝廷提供了绝佳借口。其三……”吴用看向林冲，“宋江毕竟曾为梁山之主，于江湖上仍有‘呼保义’之名。若由我等昔日兄弟亲手杀之，恐惹天下非议，谓我等不念旧情，刻薄寡恩，于日后招揽豪杰、凝聚人心不利。”武松不服：“先生尽是书生之见！江湖好汉，快意恩仇！这等出卖兄弟的小人，杀了便是杀了，哪个敢说三道四？至于那些旧部，不服的，一并砍了！朝廷？俺们跟朝廷早就你死我活了，还怕他找借口？”鲁智深也点头：“武松兄弟说得是！洒家不怕非议！”林冲抬手，制止了争论。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燕青：“燕青，你潜入鹊尾洲，与宋江正面相对，你觉得，此人如今心境如何？”燕青思索片刻，如实道：“禀将军，属下看来，宋江被围时，已有死志，且言语间……颇有悔恨自嘲之意。被擒后，更是魂不守舍，似已心灰意冷。其麾下旧部，抵抗亦不坚决，多有弃械投降者。裴宣虽悍勇，但重伤难起。”林冲点了点头，又问了另一个问题：“高俅那边，可有动静？”燕青答道：“枞阳渡方向，今日晨间确有船只调动迹象，似有战船向下游移动，但规模不大，更像是警戒和侦查。另据江北探子冒死传回消息，高俅得知鹊尾洲失陷、宋江被擒后，在帐中怒斥‘无能废物’，摔了酒杯，但并未立刻调集大军，反而加强了枞阳渡本身的防务。同时，有数骑快马离开大营，往北而去，似是向朝廷奏报或求援。”“高俅老贼，倒是沉得住气。”方杰哼道。“他不是沉得住气，是谨慎，或者说是疑心重。”吴用分析道，“鹊尾洲轻易被破，宋江被擒，他难免会疑心是否有诈，或者我军实力比预想更强。在摸清虚实之前，他不会贸然发动总攻。派快马北去，恐怕是真急了，要么请旨增兵，要么推卸责任。”林冲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帐外雨声绵密，帐内灯火跳跃。良久，他缓缓开口：“宋江，不杀。”“哥哥！”武松、鲁智深同时出声。“听我说完。”林冲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江该死，但不是现在死，更不是由我们私下处决。他是朝廷命官，是叛军首领，更是戕害袍泽的元凶之一。他的生死，不应只系于我等一念之私仇。”他目光扫过众将：“将他与其罪状，连同乌江镇、柳林湾、鹊尾洲之事，详细写成文书，绘成图册，派稳妥之人，呈送圣公，请圣公裁断，并昭告全军，乃至传檄四方！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宋江为何落得如此下场！要让江南每一个将士、每一个百姓都明白，背叛义军、勾结官军、残害兄弟者，是何等下场！也要让高俅和朝廷看看，他们倚重的‘先锋’，是个什么面目！”吴用眼中精光一闪：“公开审判，明正典刑！如此，既全了法度，又泄了军愤，更可打击敌方士气，彰显我方正义！妙！”武松和鲁智深面面相觑，虽然觉得不如一刀砍了痛快，但也觉得林冲所言在理，更能服众。“只是，”方杰犹豫道，“万一圣公顾念其曾为梁山之主，或虑及江湖名声，从轻发落，甚至……放了他呢？”林冲淡淡道：“圣公英明，自有公断。若真如此……那便是天意。但我料圣公，不会。”他太了解方腊了，那是一位枭雄，岂会为了一个已无价值、且声名扫地的俘虏，而寒了麾下浴血奋战将士的心？“那裴宣呢？还有那些被俘的头目、旧部？”吴用问。“裴宣重伤，暂且医治。其余人等，依律甄别，首恶者与宋江一同押送圣公处，胁从者，或充苦役，或酌情编入辅兵营，严加看管。”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异议。林冲当即让吴用草拟文书，准备人证物证，并派出得力人手，押送宋江等重要俘虏前往方腊所在的东线大营。会议散去，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人。雨势渐大，敲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他走到帐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囚帐方向。不杀宋江，并非心软，而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公审明刑，比私下了断，更能凝聚军心，打击敌人，也更能……彻底了断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是否真的没有一丝波澜？那个曾叫他“林教头”，曾与他畅谈“替天行道”的人，终究要走向刑场，身败名裂。“各为其主，道路不同。”林冲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在说服自己。乱世如洪炉，情义与理想，往往被锻打成冰冷的铁与血。他选择了自己的路，便只能看着昔日的同行者，坠入不同的深渊。就在这时，燕青去而复返，脸色有些异常。“将军，囚帐那边……宋江求见您。他说……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当面与您说。”林冲身形微顿，沉默片刻，道：“告诉他，不必了。该说的，沙洲之上，我已说完。让他……安心等待圣公裁决吧。”燕青点头，正要离去。“等等。”林冲忽然又叫住他，沉吟了一下，“让医官好生给裴宣治伤。另外……给宋江的饭食，不必苛待。”“是。”燕青应声退下。林冲重新坐回案前，摊开地图。雨夜漫长，而战争还远未结束。高俅在江北虎视眈眈，童贯在东线步步紧逼。清除内患、擒获宋江，只是赢得了喘息之机。接下来，如何应对高俅可能发动的报复性进攻，甚至如何扭转西线乃至整个江南战局，才是真正的难题。他的目光落在枞阳渡，又缓缓移向东线，最后落在更广阔的江南舆图上。雨声淅沥，如同战鼓不息。新的谋划，已在冰冷的雨夜中，悄然萌芽。而宋江的结局，不过是这乱世棋盘上，一颗即将被吞没的棋子落下的余音。：（）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