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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居庸关的月亮又圆又白。挂在山脊上,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铜镜。月光照着关墙上那些被投石砸出的豁口。照着瓮城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石和断箭。照着那些靠在城垛后面、抱着刀、打着盹的士兵。刘德已经五天没有下城楼了。他的白须上沾着硝烟和尘土。眼睛红得像两团炭火。完颜宗弼攻关攻了七天。云梯架上来就被推下去。冲车推到关门口就被火油烧成灰。七天里,金兵填了关墙下那道壕沟。付出了三千人的代价。可完颜宗弼没有退。他让士兵在关下骂阵。骂刘德是缩头乌龟。骂武松是反贼。骂梁山军是草寇。刘德不为所动。他知道骂得越凶,金兵越急。第八天清晨。完颜宗弼发动了最大的一次攻势。所有的云梯同时架上关墙。所有的冲车同时推向关门。所有的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遮住了半边天。关墙上的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完颜宗弼亲自骑马督战。弯刀指着关墙,用女真话喊着什么。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可那些士兵听懂了——先登者封万户。金兵的攻势达到了顶点。关门在冲车的撞击下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门板上的铁钉一颗一颗地崩飞。门轴开始弯曲。刘德拔出刀。准备亲自带人下关堵门。忽然。金兵后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那呼啸不是风声。是火箭。千支火箭,从金兵背后的山脊上倾泻而下。着火的箭矢落在金兵的帐篷上。帐篷是牛皮的,遇火就着。火焰轰地蹿起来,蹿得比人还高。着火的箭矢落在金兵的马群里。马惊了,扬着蹄子嘶鸣。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然后疯狂地向北冲,冲散了金兵的后队。着火的箭矢落在金兵的粮车上。粮草烧着了,黑烟滚滚。遮住了那轮又圆又白的月亮。山脊上亮起了一片火把。漫山遍野的。像一条从山顶上倾泻下来的火龙。火光中,一面字旗猎猎展开。周威站在崖边。独臂举着刀。刀锋指着山下那片在火焰和黑烟中崩塌的营寨。他的声音从山脊上滚下来。滚进金兵的耳朵里。像是从天上劈下来的雷。二龙山的兄弟——杀!二龙山的人马从山脊上冲下来。冲进金兵的后阵。他们穿着杂色的衣裳。有的拿刀,有的拿猎叉,有的光着脚。可他们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一群从山上冲下来的豹子。金兵的后阵乱了。那些塞北的骑兵,在草原上所向无敌。可他们从来没有在关墙下面打过仗。从来没有在狭窄的山谷里打过仗。从来没有在前后夹击的绝境中打过仗。他们不知道该往前冲还是往后退。往前是刘德的守军和那扇还没撞开的关门。往后是漫山遍野的火把。是那些从山上冲下来的、不要命的太行山山贼。完颜宗弼骑在马上。看着那片被火焰和黑烟吞没的后阵。看着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字旗。看着那些从山脊上倾泻而下的、像洪水一样不可阻挡的火把。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忽然想起兀术。兀术死在大名府,死在武松手里。完颜泰败在定州,被武松生擒。完颜宗翰败在燕京,被武松关在牢里。如今轮到他了。他不是来报仇的。他是来送死的。他的副将策马冲过来。头盔歪了,脸上全是黑灰。元帅!后阵破了!是武松的伏兵!他们在山上藏了火油和干柴。整个山谷都在烧,兄弟们顶不住了!完颜宗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四散奔逃的金兵。看着那些被马蹄踩碎的旗帜。看着那轮被黑烟遮住的、再也看不见的月亮。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在哭。兀术,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的吗?他拔出弯刀。刀柄上的宝石在火光中闪着七彩的光。他没有冲向关墙。没有冲向山脊。只是把刀横在自己面前。看着刀锋上倒映着的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他想起了草原。想起了少年时和兀术一起在斡难河边赛马的黄昏。河水被夕阳染成金黄。马蹄踏碎了倒映在水面上的云。他想起兀术跟他说过的话。宗弼,你记住。,!咱们女真人,宁可战死,不可困死。他把刀举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冲!随我冲!他带着最后的三千亲卫铁骑冲向关墙。马踏着碎石和尸体。刀砍在铁盾上,溅起一蓬蓬火星。他没有想过能攻破关墙。他知道前面是死路,身后也是死路。可他没有停。他宁可战死,不可困死。弩箭倾泻而下。他的亲卫在箭雨中一排一排地倒下。马尸堆成了小山。他冲到关墙下时,身边只剩百余人了。他跳下马,把弯刀插进墙缝。踩着刀柄往上爬。刘德站在关墙上,低头看着他。刘德手里握着一支弩,弩箭已经上好了槽。他没有放箭,只是看着那个金甲金盔、浑身是血、往上爬的人。完颜宗弼,你降不降?完颜宗弼抬起头,看着刘德。他的金盔掉了,头发散了。脸上全是血和泥。可他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很亮,很轻。像是草原上最后一阵风。吹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女真人,不降。刘德的手指扣在弩机上,停了一瞬。然后他闭上眼睛,放箭。箭矢穿透了完颜宗弼的喉咙。把他钉在了关墙上。他挂在那里。手还向上伸着,手指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他的血顺着关墙往下淌。淌过那些被投石砸出的豁口。淌过那些被冲车撞出的裂缝。淌过那些他爬了一辈子、终于爬到了顶点、却再也翻不过去的墙。周威站在山脊上。看着关墙下那片渐渐熄灭的火海。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显出形状的、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面被风吹落、飘进火堆里烧成灰烬的金国帅旗。他把刀插回鞘里。独臂撑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可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把肩上扛了太久的东西放下来。放下来,放到了土里。五日后。武松站在燕京城楼上,望着北边。夕阳正沉到太行山的山脊后面去。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火海。刘德的军报刚刚送到。军报上只有两行字——居庸关守住。完颜宗弼阵亡。金军溃退,北遁三百里。周威重伤,性命无碍。他把军报折好,塞进怀里。风吹过来。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飘起来。城下,燕青从伤兵营回来,正穿过瓮城。瓮城里的碎石还没有清理完。关墙上的豁口还没有修补。可那面字旗还在。在晚风中飘着,像一支擎天的笔。燕青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北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陛下,中秋过了。武松点了点头。中秋过了。月亮圆过了,又缺了。周威还在伤兵营里躺着。替他喝那一碗庆功的酒。他望着北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望着那片在暮色中隐隐约约浮现的、蜿蜒在山脊上的长城。长城后面。是更广阔的塞北。是斡难河,是长白山。是那些他还没有踏足过的、还在金兵铁蹄下的土地。他把刀拔出来。刀锋在夕阳中闪着冷冷的光。映着他半生的倒影——景阳冈上那只吊睛白额虎。孟州牢城营里那面写着替天行道的酒旗。梁山聚义厅里,坐在林冲身边时酒碗碰撞的声响。野狼坡箭雨中,拖着刀往前的脚步。定州河床里,把刀架在完颜泰脖子上的瞬间。燕京府衙里,把完颜宗翰的黑子从棋盘上拿开的手指。居庸关下,那个挂在关墙上、手还向上伸着的女真人。他望着长城。望着那片挡住了金兵一百年、却也挡不住人心的墙。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越过那座墙。把金兵彻底赶出中原。然后在长城的最高处。把这把从景阳冈一路带来的刀。插在城垛上。让它替所有回不来的人,继续站着。但今天不行。他转过身。走下城楼。走进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的燕京城。城门口。几个士兵正在把散落的碎石清到路边。街角的铁匠铺重新开了张。炉火映着匠人黝黑的脸。一个老妇人端着食盒穿过瓮城。朝着伤兵营的方向走。食盒里是新烙的饼。还冒着热气和葱花混着猪油焦香的白汽。酒肆门口。几个二龙山的兄弟正在把酒碗碰得叮当响。酒液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他们看见武松,站起来要行礼。武松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靴子踩在碎石的缝隙里。发出细微的、石屑摩擦石屑的声响。空气中混着刚出炉的炊饼味。混着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味。混着从滹沱河方向吹来的水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谁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他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些还在喘气的人,正在太阳底下喝酒。而那些来不及喘气的人,正睡在青松之下。他知道太阳还会升起。城旗还会翻飞。他的刀,还有下一场血战要赴。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从燕京到汴京的距离。从汴京到定州的距离。从定州到野狼坡的距离。从野狼坡到此刻脚下这片青石板的距离。身后。那面字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个人离去时的步履声。又像另一个人到来时的马蹄音。:()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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