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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复燕云全境的消息传到居庸关时。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关城上的风从塞北方向吹来。裹着坝上草原枯草的腥气。和斡难河上游雪水的凉意。把城头那面被硝烟熏旧了的字旗。吹得猎猎作响。刘德站在城楼上。望着北边那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草原。望着草原尽头那条银白色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河流。他的白须在风中飘着。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半个月没有下城楼。让他的脸瘦削得像一块被风沙磨了一辈子的岩石。传令兵从关下跑上来。单膝跪下,呈上一封军报。军报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是吴用的亲笔。燕云十六州,全境收复。刘德接过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军报折好,塞进怀里。转过身,望着南边。那里是燕京的方向。是汴京的方向。是梁山的方向。是那些他跟着林冲从江南一路打到河北。又从河北一路打到塞北。打了半辈子仗。死了无数兄弟。终于打下来了的地方。他忽然跪下去。膝盖磕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瑟瑟发抖。身后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跪下了。没有人喊,没有人哭。只有风从城垛间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在很远的地方应答。三日后。武松率众将登上居庸关。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战袍。腰间挂着那把刀鞘上还沾着泥的铁刀。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燕青、吴用、周威、张清、陈文远。跟着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跟着那些从二龙山下来、从真定降卒中反正过来。从燕云十六州的废墟里站起来的新兄弟。他们的甲胄上还有刀痕。脸上还有伤疤。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居庸关城头那一排被晨光照透的旗帜。城头上,已经设好了祭坛。祭坛上不设神像,不摆香炉。只摆令牌。林冲的,鲁智深的,杨志的。方杰的,马骏的,周济的。石宝的,陈泰的。还有那些在册的、有名字的。以及在战火中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阵亡将士的木牌。数千块木牌在城头一字排开。从城楼一直延伸到瓮城边缘。像一条沉默的、用木头和墨迹铺成的河。每块木牌前放着一碗酒。酒是浊的,浑黄浑黄的。是二龙山的兄弟从山上带下来的浊酒。和当年在梁山聚义厅里喝的一模一样。晨光落在那些木牌上。落在那些歪歪斜斜的、用炭笔和刀尖刻出来的名字上。落在那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酒碗里。把每一碗酒都映成了一小片暗金色的海。武松走到林冲的令牌前。站住了。令牌是铁制的。生了薄锈,边角都磨圆了。他曾将这块令牌在定州城还给陈文远。而今天陈文远又把它借给他,搁在祭坛上。铁牌正面刻着一行字。宋故靖南侯林公讳冲之位。他弯腰,端起令牌前那碗酒。举过头顶。身后数千人同时端起酒碗。甲胄摩擦声和碗沿碰撞声连成一片。哥哥。他的声音不高。可城头的风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俺答应你的。把金兵赶出燕云。俺做到了。他把酒碗倾斜。浊黄的酒液从碗沿倾泻而下。落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顺着砖缝渗下去。渗进那些被硝烟和血浸透的。沉默了三年的泥土里。他把空碗放在令牌旁边。碗底磕在城砖上。发出一声轻响。燕青单膝跪下,把酒洒在地上。他跪的是鲁智深的令牌。周威跪的是杨志的令牌。独臂撑着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城砖上。肩膀在抖。张清跪的是方杰的令牌。他没见过方杰。可他听过方杰的事。太行山上,方杰用一条命拖住金兵粮道。让武松有时间从杀虎口泥石流中抽出主力。反包围完颜亮。刘德跪在石宝和陈泰的令牌前。老泪纵横。吴用跪在那一排没有名字的木牌前面。那些是死在采石矶、死在大名府、死在野狼坡。死在定州河床、死在居庸关下、死在燕京城下。死在鹰愁涧里。尸骨无存,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兄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酒洒在地上。一碗接一碗,洒了很久。然后武松拔出了刀。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像是龙吟,像是虎啸。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在天上喊他。他把刀横在面前。左手握住鬓角一缕白发。刀锋贴着发根,轻轻一割。那缕白发被塞北的风吹起来。在晨光中飘了一下。落在林冲的令牌前。他把刀插回鞘里。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有擦。他望着那缕落在铁牌前的白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梁山聚义厅里。林冲端起一碗浊酒,对他说。武松兄弟,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他看见了。春天就在这城头上。在这些木牌前面。在这些跪在地上、把酒洒进砖缝里的人眼睛里。可林冲没看见。鲁智深没看见。杨志没看见。方杰没看见。马骏没看见。那些把命留在路上的人都没看见。他们把命留在了采石矶的滩头。大名府的城楼。野狼坡的窄路。定州的河床。居庸关的墙根。燕京的瓮城。鹰愁涧的石缝里。他们把命留在了每一个。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地方。他们没有看到的春天。他替他们看。陈文远跪在最后面。跪的是那块刻着陈先生,活着回来的令牌。林冲交给他的令牌。他在金营里藏了三年。在定州用它换下了完颜泰的城。在燕京又用它换下了术虎高琪的信任。如今他把令牌搁在坛上。洒了一碗酒。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武松身后。吴用也站起来。城头的风把他灰白的胡须吹得飘起来。他那双看惯了沙场起落的老眼。在风里微微眯了起来。他转过身。望着城墙内侧那些刚刚爬上城头的燕云百姓。他们是从蓟州、涿州、易州赶来的。有的是被金兵驱赶过的流民。有的是在鹰愁涧被燕青接应下来的妇孺。更有的人是当年被掳往塞北途中。九死一生逃回来的。他们没有令牌,没有酒。只是站在城楼下的甬道里仰着头。有些人手里也举着木牌。但那是他们自己削的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他们死在金兵刀下的亲人的名字。姓名陌生。梁山的将领没人认得。可他们知道今天燕京的主帅。在这城楼上设祭。他们就想把自己亲人的名字。也排进那条沉默的河。武松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地跪满了人的城头。面对着那些被酒液打湿的城砖。面对着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木牌。他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和那缕躺在林冲令牌前的断发一起。在晨光中白得刺眼。从今往后——他的声音在长城上空回荡。被塞北的风送出很远。你们的子子孙孙。不用再打仗了。关内关外,青山不语。斡难河水静静流淌。数千只酒碗重新被将士们高高举起。浊黄的酒液在日光下轻轻晃动。映着城墙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字旗。:()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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