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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明月照河山(第1页)

清明前后的梁山。雨下得细,下得密。像是天上有个人在用很细的筛子筛水。筛了一遍又一遍。总也筛不完。山道上的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石缝里的青苔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旧棉絮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雨水泡透的泥土腥气。混着松针被洗过的清香。和坟前烧纸钱的焦糊味。那味道很淡。被雨压着。贴在地面上。要蹲下来才闻得到。武松蹲在林冲墓前。把碑前的旧供撤下来。换上秀娘新蒸的馒头。馒头还冒着热气。白花花的。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把筷子摆正。把酒碗倒满。然后用手指。把碑上被雨水冲出来的泥点子。一点一点地抹掉。碑石是新换的。才换了没几年。可上面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滑滑的,凉凉的。他抹得很仔细。连碑侧面的缝隙都没有放过。秀娘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伞沿上滴下来的水珠。落在他肩膀上。他也不觉得。他现在做这些事做得很慢。不是手脚不利索。是每一件事他都要慢慢地做。慢慢地拔草。慢慢地擦碑。慢慢地倒酒。这些事做完了。就要等到明年清明。才能再做。山坡上不止他一个人。清明时节。梁山后山的坟地里。到处是来扫墓的人。周威带着柳氏和女儿燕回。天不亮就从山脚下往上爬。柳氏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纸钱和香烛。还有一壶周威自己酿的高粱酒。燕回今年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得比她爹还快。爬到半山腰就把爹娘甩在后面。自己先跑到杨志的碑前。把她爹教她的那句话念了一遍。杨爷爷。燕回来看你了。周威拄着拐杖喘着粗气。爬几步就要停下来擦汗。问柳氏自己老了是不是老得比谁都快。柳氏从他背上。轻轻摘下不知什么时候被山风送来的一片纸钱灰。挽住他的胳膊弯。是。可你爬得动。张清也来了。他是五天前从登州赶回来的。每年清明不管多远。都要回梁山。他的腿在海上追倭寇时被绳缆缠伤过。阴雨天隐隐地瘸。可他拄着棍爬得比谁都快。他带了一包从高丽带回来的干参。放在吴用碑前。吴用生前说过。以后要是打不动仗了。就在梁山脚下开个药铺。替兄弟们看咳嗽。干参包在油纸里。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被雨丝打湿了。散发出一股微苦的清香。他在碑前站了一会儿。蹲下去把那包参。往碑石底下又塞了塞。像是怕山风把它吹跑。裴长庚也来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朝堂上弹劾周威的年轻御史了。这些年他在地方上做了两任知县。一任知州。去年刚调回汴京任大理寺少卿。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青布袍子。一个人从山道上慢慢走上来。经过周威身边时。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提起当年那道弹劾的折子。裴长庚走到马骏碑前跪下来。马骏的碑是他亲手写的。那年他奉旨来梁山祭奠。在碑前坐了一整夜。天亮时用刀尖在碑侧刻了四个字。父亦如此。他父亲裴安是大名府西门守将。和马骏死在同一条战线上。燕青是午后到的。他如今辅佐武安。留在汴京的日子多。只有清明和重阳才能抽身回梁山。他独臂提着食盒。沿着山道走得很慢。年轻时在鹰愁涧爬崖壁落下的腿伤。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疼。每走一步膝盖都像被针扎。他先到吴用碑前。把食盒打开。取出几碟小菜、一壶浊酒、两个酒杯。他把两个杯子都倒满。一杯放在碑前。一杯端起来。对着墓碑说。吴先生。我替你把棋盘带来了。他没有带棋盘。可他摸了摸怀里。那卷被他翻了无数遍的旧方略。那是吴用留给他的。纸已经脆了。折痕处快要断开。他用一块油布包着。贴着胸口放着。然后他端着酒杯。一步一步挪到林冲碑前。单膝跪下。酒碗磕在碑石上。发出一声轻响。太阳偏西的时候。,!人都到齐了。该来的人都来了。来不了的人。也来了。在风里。在雨里。在那些被烧成灰又飘起来的纸钱里。武松从山坡上往下看了一眼。忽然转过身。沿着山道往山下走。没有人问他去哪。只是远远地跟着。武安扶着秀娘走在后面。燕青被周威搀着走了几步。周威的女儿燕回跑上来。把一朵刚摘的野花塞进武松手里。武松低头看了看。那朵被雨打湿的小白花。把它插在林冲碑前的酒碗边。一群人走得不快。走走停停。不时有人停下来喘口气。路过聚义厅时。他们看见大厅的门开着。正梁上那面替天行道的匾额还在。金漆剥落得只剩最后一笔。匾额下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靠在柱子上打盹。那是当年梁山军里年纪最小的马夫。如今也老了。每天还是来聚义厅扫地。扫完地就在椅子上坐一会儿。说是替鲁提辖看门。周威认出他来。对身边女儿说了几句。声音很轻。燕回便懂事地跑过去。从母亲篮子里拿了个馒头。塞进老马夫手里。又转身跑回周威身边。拽着她爹的袖子不再松开。武松沿着山道往下走。走过聚义厅。走过校场。走过当年他和林冲第一次见面时。站过的那块岩石。岩石还在。只是上面长满了青苔。他走到后山山腰。那片最密的松林前面。停住了。这里是梁山最高的地方。能望见整片后山的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地立着石碑。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谁在大地上写满了字。那些字里有。有。有。有。有。有。有数不清的名字。和没有名字。它们一排一排地。从林冲的碑前延伸开去。漫过山坳。漫过竹林。一直漫到看不见的云雾里。武安和秀娘并肩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是燕青、周威一家、张清、裴长庚。还有从山下自发跟上来的百姓。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后山吹过来。把满山的松树吹得呜呜响。把那些新烧的纸钱灰吹得漫天飞舞。把那些碑前的酒碗。吹出细细的涟漪。武安从怀里掏出那把桃木刀。刀柄上刻着的两个字。已经被磨得发亮。他蹲下来。把刀放在林冲的碑前。和父亲那把铁刀。并排放在一起。铁刀鞘上的泥还在。桃木刀刃还是钝的。两把刀。一把沾过血。一把从未沾过。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最后一缕夕光斜斜地洒在满山石碑上。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点亮。武松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春风吹绿的山坡。望着那条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汴河。望着远处那些在田间弯腰插秧的农人。望着山脚下自己那间还亮着灯的茅屋。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梁山聚义厅里。林冲端起一碗浊酒。对他说。武松兄弟。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把那些新烧的纸钱灰吹得漫天飞舞。和柳絮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哪是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全是老茧的手。杀过人的手。种过地的手。给兄弟刻过碑的手。给儿子削过刀的手。用这双手。把一个满目疮痍的天下。从刀尖上稳稳搁回泥土里的手。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焦黑的木头。他娘子的嫁妆。从东京老宅废墟里捡回来的。跟了他大半辈子。他把它摸了一下。又放回去。然后他在山风中站直了身子。对身后等待着的众人。轻声说了句。我看见春天了。:()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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