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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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兀剌海(第1页)

兀剌海城坐落在贺兰山西北的一片荒漠台地上。城墙是用戈壁滩上最不缺的黄土夯成的。被几百年的风沙磨得像一块立在天地间的赭红色骨头。城不大。方圆不过三里。四角各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的瓦片残缺不齐。露出底下被硝烟熏黑的梁木。城门是铁的。包着铁皮。铁皮上坑坑洼洼。不知挨过多少箭矢和投石。嵬名阿骨蹲在城头箭楼的阴影里。用一块磨刀石磨着他的弯刀。他已经蹲了快一个时辰。磨刀石和刀刃之间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人在用很慢很慢的速度锯着一根骨头。弯刀已经磨得很利了。刃口在晨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可他还是磨。一下接一下。像是在磨掉那些多余的时间。磨着磨着。他停下来。抬起头望了一眼城外。城外是戈壁。一望无际的戈壁。天是灰蒙蒙的。地也是灰蒙蒙的。天和地之间只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地平线。此刻地平线上多了一层淡黄色的尘烟。尘烟越来越厚。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巨物在戈壁深处翻了个身。把满地的沙土都扬了起来。那面他看了快三十年的九斿白纛。正朝兀剌海移过来。蒙古人来了。嵬名阿骨把磨刀石塞进怀里。站起来。把弯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他的左臂袖管空荡荡的。被戈壁的风吹得贴在身上。那条胳膊三十年前就留在了定州城下。那时他跟着李仁孝的长兄与完颜泰并肩死守定州。金兵破城那天他带人堵西门。被金将一刀齐肘斩下左臂。昏死在城墙根。是李仁孝亲自把他拖出战场的。此后他再也没回过西夏腹地。一直替李家守着这座最北边的孤城。他用仅有的一只右手按在城垛上。向城外望去。城外那片尘烟里终于出现了第一排骑兵。马不高。鬃毛粗长。和草原上的马不一样。这些马能在戈壁里一连跑上日。不喂料。不饮水。骑手渴了就在马脖子上割一道口子。喝马血。骑在马上的人裹着皮甲。背着弓。弓长近五尺。两头翘得像弯月。晨光从背后射过去。把他们涂成一片黑黢黢的剪影。看不清脸面。只看得见无数把弓。无数支箭。无数双靴子夹着马腹。沉闷的蹄声如重锤擂地。震得城墙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嵬名阿骨没有动。他把右手搭在额前遮挡刺眼的晨光。眯着眼数了数。大约三千骑。是前锋。三千骑后面地平线上又出现了更多的骑兵。一层接一层。像潮水一样往兀剌海涌过来。他回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把城里的百姓全部撤进内城。外城不留人。兀剌海城分内外两圈。外城是后来加筑的。墙矮。只有两丈高。守备薄弱。内城是旧城。墙高三丈六尺。夯土里掺了糯米浆。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外城一旦破了。内城就是最后的棺材。嵬名阿骨把百姓撤进内城。不是怕他们死。是怕他们活着落到蒙古人手里。比死更惨。传令兵跑下去了。嵬名阿骨站在城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尘烟。把弯刀又拔了出来。蒙古人的第一次试探进攻。是在午后发起的。没有列阵。没有擂鼓。甚至没有喊话。只有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忽然从主阵中分出。像一群被惊起的黄蜂。呼啸着向兀剌海城门冲来。他们在飞奔的马背上张弓。弓弦响过一片。箭矢便如蝗虫般飞上城头。嵬名阿骨把身子藏在箭垛后面。听着箭矢打在夯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夺夺声。有几支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扎在身后的城楼木柱上。箭杆还在嗡嗡地颤。他没有动。等这一波箭雨过去了。他站起来。拔出弯刀。弩手!放!藏在城垛后面的西夏弩手同时站起来。扣动弩机。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向蒙古骑兵射去。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翻在戈壁上。溅起一蓬蓬黄尘。后面的骑兵立刻拨转马头。在城头弩箭的射程边缘划了一道弧线。呼啸着退了回去。从冲锋到撤退。不过半盏茶工夫。,!戈壁上重归寂静。只留下几匹还在挣扎的战马。和一具被拖回去的尸体。仿佛刚才那片箭雨只是一阵过路的沙暴。嵬名阿骨没有松一口气。他的眉头反而拧得更紧了。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沙丘。一些骑兵正在把什么东西搬下马背。那是个老人。花白胡子。双手被反绑在背后。一个蒙古骑兵把他推倒在地。又一脚踹起来。逼着他朝城头喊话。喊话的声音被风扯碎了。只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兀剌海……降……成吉思汗不杀降……老人身后。一个蒙古骑兵已从腰间拔出弯刀。架在他脖子上。嵬名阿骨认出那个老人。是外城烧饼铺的刘师傅。汉人。在兀剌海住了大半辈子。每年冬至还给守城的弟兄们送烧饼。他的右手死死攥住刀柄。指节发白。城下弯刀扬起。白刃一闪。第二下就砍了下去。喊话声断了。戈壁上多了一具伏卧的尸体。血很快被沙土吸干。只留下暗红色的一小片印痕。他猛地转过身。用刀背敲在城垛上。把夯土敲得簌簌往下掉。谁也不准开城!传令下去。谁敢开城。斩!然后不再看城下。大步走回箭楼。弯刀入鞘时。手心已掐出月牙形的血印。他不是第一次眼见自己的人被屠杀。定州城外。金兵把降卒一排一排地推到护城河边砍头。他就是蹲在城楼上像今天这样攥着刀背。一步一步把碎牙往肚子里咽。那时候他还有两条胳膊。那时候他还年轻。嵬名阿骨在箭楼里定了定神。刚要转身去清点箭矢。一阵沉闷的隆隆声忽然从远处滚了过来。不像马蹄。倒像是什么比马更沉重的东西。正在碾过戈壁。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攻城车。不是普通的攻城车。是蒙古人特有的那种。用整根胡杨木搭成的框架。上面蒙着湿牛皮。牛皮上还挂着没刮干净的牛毛。在烈日下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的、让人想吐的气味。车轮是铁皮包着的。碾过戈壁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攻城车的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不是蒙古人。是蒙古人从草原上掳来的各部落俘虏。穿得五花八门。有的拿刀。有的拿猎叉。有的举着临时伐来的云梯。像一群被驱赶的牲口。朝着兀剌海的外城涌来。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城头的弩箭射在湿牛皮上。扎不透。箭杆挂在上面像个刺猬。攻城车却毫不停顿地继续向前推进。嵬名阿骨下令倒火油。火油从城头泼下去。泼在攻城车上。然后火箭齐发。攻城车上的湿牛皮烧着了。火苗从牛皮的边缘往上蹿。黑烟滚滚。罩住了半边城墙。可第二辆攻城车又从黑烟里钻了出来。第二辆后面还有第三辆。第三辆后面还有不知是第四辆还是第五辆。蒙古人根本没有打算用一次进攻就打垮兀剌海。他们是在一层一层地铺。像剥羊皮一样。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剥。到了第四天傍晚。外城破了。没有惨叫。没有哭喊。外城破得太快。连抵抗都来不及组织。蒙古骑兵从北门涌入时。嵬名阿骨下令把外城与内城之间的甬道堵死。早在把百姓撤进内城时。他就让人用碎石和夯土封住了通道。只留一条窄缝供斥候出入。堵到一半。蒙古骑兵的马蹄声已到了甬道另一头。能听见他们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听见他们用听不懂的话呼喊着。听见他们把外城没来得及撤进来的几间民房点燃。松木梁烧得噼啪响。浓烟从石缝里灌进来。熏得守在甬道里的西夏兵睁不开眼。他们便从那条窄缝里放箭。箭矢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反弹。惨叫声贴着石壁传过来。闷闷的。嵬名阿骨靠在内城箭楼的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外城破了。内城的城墙比外城高一丈六尺。夯土更厚。蒙古人的攻城车太高太重。推不进内城门外的窄巷。暂时进不来。可内城的存粮只够撑不到半个月。水井倒还有两处能用。贺兰山深处的暗河穿城而过。日夜不断。井口压在内城粮仓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盖着铁板锁在暗窖中。就算外城全被烧成焦土也伤不到它。可半个月。他不知道半个月之内宋军能不能到。他甚至不确定宋军会不会来。嵬名阿骨有个副将。叫屈突城。是嵬名阿骨从戈壁上捡回来的孩子。那年他带兵出城打马贼。在沙丘后面发现了一个蜷在骆驼尸体旁边的男孩。浑身被沙暴磨得没有一块好皮。问他爹娘呢。他指了指北边。从那天起。兀剌海城头就多了一个成天不吭声。只跟在嵬名阿骨身后磨刀的影子。如今当年的男孩已成剽悍战将。颧骨高耸。脸上一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刀疤。他端着两碗粗茶走过来。把其中一碗递给嵬名阿骨。问宋军真的会来吗。嵬名阿骨接过碗。吹了吹浮沫。望向内城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沙丘。说了一句。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这座城。从来都是咱们自己的。就在他说出这句话时。贺兰山东麓的戈壁上。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向西疾行。前锋已过定远驿。距离兀剌海还有最后三百里戈壁。燕青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那卷旧方略。月光落在羊皮纸上。把吴用画的那道山体裂隙照得清清楚楚。他把方略收进怀里。望了一眼西边。戈壁尽头隐隐现出一道赭红色的山影。贺兰山。:()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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