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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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第3页）

他们怎么敢。她气得满脸通红。今早她还在此处和李云谈笑间就决定了别人的是非生死，眼下自己却是那个垂死挣扎的案板鱼。

往日威风凛凛的二小姐名头此刻就像个纸糊的招牌，轻飘飘的就碾进了土里。

李云。她心里闪过这个名字，没被握住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没等她下一步动作，有人自暗处走出，伸手搭上了她的手腕——是赵春芳。

“二小姐放心，”她说，“下人们在府子里服侍小姐许久，听说了此事都很为二小姐高兴，自然尽心准备妥当。且云公子已经同我好生交代过了，其余的事您也不必费心。”

她说完这话像是出了口恶气，脸上也露出笑来。

四姨娘也接着笑道：“阿朝，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看来这么些年，相爷还是对你最挂心。”

楚朝看她得意的神色，听懂了她的意思，明白自己孤掌难鸣，此番已是无路可走。

小云，她想，所以你把刀留给我，所以你走得这么仓促又难过。她缓了口气，不再挣扎。

李云在她面前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次大概是真的没有办法。

她的心开始痛起来，恍惚间又想起他从前在自己面前露出难过的表情。

李云啊，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四姨娘这会说话颇有些滴水不漏，“眼见着天色暗了，我们还是尽早吧，想要什么京都都是一应俱全的。”

楚朝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毕竟这桩事从头到尾都由不得她做主，她只能任人摆布。

哪怕觉得他们实在有些操之过急，她也只好顺着他们将自己同那些箱子一齐打包，拾掇拾掇塞进了轿子里。

“云荡山地势险峻，你们又带着这么多行李，千万小心些。”

待到她坐进了轿子，天已然黑了。四姨娘关怀备至地探身进来替她整理衣服，“阿朝放心，我们都打点好了。”

也不待她说话，四姨娘就退了出去。下一刻轿子就摇摇晃晃地被抬起，她就这么出发了。

小云，她在轿子心里仍觉得钝痛不止，在这时候了还在无药可救地想：原来你这些年是这样的身不由己，原来自己如此单纯又愚不可及，也不知道此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却不知道心里想的这人在街角遥遥地看着送亲队伍离去，站在暮色里周身尽是萧条，遗憾又痛苦地垂下头，同她说了再见。

轿子里铺天盖地的都是红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喜庆。

云荡山，云荡山。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想起之前和管家盘点货物时，听见送货的老板同厨子交流，说这次要得急，所以冒险走的山路，小心提防也在云荡山上被抢了一批货。下次要多带些人手接应，毕竟那里山匪横行，凶残野蛮，连官府出兵也无济于事。

而此番她出行，粗略一扫随行的护卫不过数十人。

上轿前她匆忙扫过一眼，却没见过几个熟面孔，真遇到了山匪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路崎岖难行，温度也随着入夜逐渐降了，她有些冷了。

从前见过送亲的队伍热闹喜庆，可这一路走来冷清又压抑。

山间冷风呜咽，时不时能听到虫鸣鸟叫。想来山路难走，时不时轿夫踩滑，她便在轿子里颠簸一阵。

依旧没人说话。

她扶住轿撵皱了眉，闭上眼又反应过来不对劲。

既然京都一应俱全，何必现下准备如此繁多的嫁妆出行，又何必非要如此着急走这山路呢。

更何况这么张扬的喜轿，这浓黑的天色。

就像个活靶子似的，也像个鱼饵。

她只觉得手脚发冷。

原来。

她那还未曾谋面的夫君三皇子，那一年就能见个一两回的慈祥父亲，那言笑晏晏的四姨娘和赵嬷嬷。

不管她是去京都过年还是去找李云，或者是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只要她踏上这条路，大概已经注定没法平安到达。

她抓紧了这红得彻底的嫁衣，那把刀她还贴身放着。咬着牙深吸口气，她竟露出了个笑。

这哪里是要送她去京都成婚啊，这分明是想送她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