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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七食言了。
严格讲也不算食言,去还是准备去的,只是没有一早就走。
她回家讲述了在医馆的经历,让王大顺分外痛心。
“就说让你跟我们一起走!你非不走!现在好了,鹿茸没了,人还给套进去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答应他呢?我们还要春耕呢呀!”
阿七一愣,对啊,春耕,她怎么把这个忘了。
翌日,天蒙蒙亮,阿七就去地里忙了。
她想着快些干完,然后前往尚荣村,若全速赶路,以她的脚程,应该很快就能到。
她在地里薅着杂草,额角沁着薄汗,鬓边碎发贴在颊边。
晌午时分,日头高高挂,忽然一阵风过,带着新泥与青草香,阿七直起身歇口气,一抬头,便见到田埂那头的身影。
离得很远,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此人真是太好认了。
他一身浅绿长衫,外罩素色褙子,立在青青田垄旁,手持折扇,身姿清挺。他离得尚远,看不清眉眼,想来也是温雅带笑。风掀动他衣袂,那点粉绿恰与田中新禾相映,干净得像暮春初晴的日光。
他身旁是昨夜那匹马。
阿七走过去,站在地里仰头问他:“杨大夫,你怎么过来了?”
杨知煦一手持扇,一手背后,打量着她。
阿七就没他穿着那么讲究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匀称的胳膊,下身是同色布裙,裙摆掖在腰间,方便下地干活,裤脚还沾着几点新泥。
杨知煦较有兴致地看了一会,也不回答,只淡淡笑着。
阿七道:“我不是不去,地里的活得有人干,我想干完再去,没想到你来了。”
杨知煦还是没说话。
阿七看看他,问:“杨大夫,你怪罪我了?”
杨知煦笑意更浓了,开口道:“瞧你说的,我怎会怪罪你呢?老话说得好,农时不等人,误春误全年,在见我和种地之间,你当然应该选种地了。”
真是阴阳怪气。
不过阿七从那张俊美的脸庞上,的确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归咎,可能有一点责怪,但这责怪也是笑眯眯的,像是铺散在田间的春意,尽是明朗的底色。
人家都找上门了,阿七也不好再拖,便道:“杨大夫,你稍等,我这就来。”
“不用急,”杨知煦道,“你忙你的,我正巧有事要去安丰乡一趟,等我回来再找你。”
安丰乡是离这最近的城镇,市集店铺齐全,想来他可能是去采买物品。
阿七忽然想到什么,说:“记得天黑之前回来。”
杨知煦足尖一点,翻身上马,衣衫被风掀起,潇洒利落。明明是他人口中沉稳妥当的名医,此刻倒像个意气未减的少年郎,眉眼明亮,一身轻快。
他勒马回身,看向田埂上的她,笑道:“记下了。”
说早回便早回,他一来一去极快,太阳还挂在天上,人就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打眼一瞧,都是短工打扮,但个个身形稳当,看着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家丁。
王大顺正在田边跟自己下棋呢,对面一个灰扑扑的小凳,杨知煦走来,衣摆一掀,大剌剌坐下。
王大顺下棋专注,没想到一抬眼,看见债主了,顿时“哎呀”了一声。
杨知煦笑问:“老丈,后背可好些了?”
王大顺以为他是来算账的,眼神躲避,冷汗直流,支吾道:“呃,好、好多了……”
“那就好,”杨知煦说着,拿了一罐新药给他,“三日一用,再巩固两个月,便可去根了。”
王大顺惊讶:“啊?杨大夫,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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