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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三年半的一夜情
宿醉让我口干舌燥,脑袋里仿佛有一团岩浆在翻滚沸腾,顶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睡眠就像个很有职业水准的小姐,挑逗我一下又踹我一脚,搞得我不知道是该迎合还是抗拒,梦境和现实彻底混成了一锅粥。
我习惯性地朝边上拍了拍,触摸到了那无比熟悉的身体,柔软异常。跟往常一样,杨露露迷迷糊糊地翻身坐起,半闭着眼睛摸索去了厨房,随即给我端来一大杯水,我一口气喝完,边喘着粗气边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棍,让我清醒了一下,又陷入更深的迷糊,我发现自己还是睡在沙发上,只是身上多了条毛毯。
我把杯子搁在地上,此时杨露露重新蜷缩成了一团,硬是嵌在了我和沙发靠背的中间,像一团冒着热气的海绵。我看看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她不用上班。
我起身去冲了个凉水澡,然后煮了包方便面,一股脑吃完以后,感觉好了许多。
我走进卧室,发现电脑是开着的,杨露露的QQ还挂在上面,她那个樱桃小丸子头像在一闪一闪。我随手点了头像,跳出一个对话框,一个叫“搓面团”的家伙留了这样一句话:“昨晚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我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别再提你那个混蛋男朋友,他根本不算男人!”
而她的回复,是个无比灿烂的笑脸。
这是专属于她的笑脸,这是专属于我的笑脸,让我牵挂让我遗忘,让我捧在掌心让我跺于脚下。我仍记得那暖灯下的笑颜如花,如郁金香般楚楚动人。
杨露露总说她和我的相识很浪漫,就像一出光怪陆离的舞台剧,她是编剧兼导演外加女一号,而我充其量只是个路人甲。对此我一再抗议,却始终无效。
于是我只得在这剧名上做文章,我说就叫《谁说女子不追男》,她坚决反对,认为太浅薄;于是我提升了档次,改叫《浅析鱼和鱼饵的角色互换》,她两天没和我说话;前不久我灵感突发,兴冲冲地告诉她一个绝世好名:《长达三年半的一夜情》,结果招致她一通猛掐乱捏。
那是在2005年的夏末,我和几个哥们儿在一家叫“星期八”的酒吧里干耗着,吹着冷气喝着冰啤酒,和往常一样,一副没心没肺的腔调。
我们每个人都仿佛若有所思的模样,但我相信没人奢望天上掉下馅饼,因为我们眼光都很长远,想的都是从天而降来捡馅饼的姑娘。
由于我们是这家酒吧的熟客,所以当杨露露他们一群人走进来的时候,我们免不了多看了几眼。当时吕坚朝杨露露努了努嘴,对我说:“行!”我仔细端详了一下,点点头回复道:“行!”他举起酒杯,再次从牙缝里崩出一个字:“上?”我则放下酒杯,边站起身边说:“上!”
他们几个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钱,开始押宝,我听见了他们的赔率,一赔三,赌我泡不到这个在射灯下依旧清丽脱俗的姑娘。
是的,我又一次冲锋了,单纯稚嫩的冲动,不成章法的思维,然而我乐于信奉,我安于职守,在这纸醉金迷里,酿造成夜的宗教。
我先围着他们桌子远远地转了一圈,他们一共三男二女,都是一口的京片子,看亲密程度顶多是比较要好的同事。
这让我有些犯难,一般人都认为名花有主的姑娘难得手,但我打小就另有番理论:有主的姑娘只会将别的男人和自己男朋友做比较,只不过是单挑;但没主的就麻烦了,在她绮丽的小梦里一定频繁出现完美男人,而这完美男人天知道是由多少优质男人拆装而成的,你得群殴才有机会,说不定还得被那男人**的白马给踹一脚。
酒吧中泡妞就跟蹦极一样,千万别思考也别犹豫,否则一准儿顺原路爬回来。我趁她上洗手间的工夫,在半道上把她给叫住了,我说我在北京读的大学,一见首都同胞就特亲切,满脑子的回忆刷刷乱闪,说什么也得请你喝几杯,当然,是等你同事走了以后。
她嘴角带着笑,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半天,说那边有好几个首都同胞呢,干嘛专找她?我说布鲁塞尔的人民也多了去了,但只出了一个奥黛丽赫本。
她听了笑得花枝招展,说格利高里派克可不会在酒吧里嗅蜜。我晃着脑袋说咱也不用演《罗马假日》,来段上海假日你看如何?
我经历过许多一夜情,麻醉的神经,非理性的欲望,从酒吧到宾馆,从调侃到狂乱,从黑夜到天明,从陌生还是到陌生。我曾对第一个一夜情姑娘说过:“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女王还是女贼,今晚你就是个女人。”她对这句空洞无比的话居然非常有感触,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瓜,那欲望中的女人就是极品傻瓜。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着聊了一夜,却什么都没做。在我褪去她衣衫的时候,她很俏皮地对我笑了,这一笑让我全身发软,没一个器官幸免。
她凝视我的表情如郁金香般楚楚动人,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猥琐肮脏,这是在我猥琐肮脏以后的若干年间,第一个让我有如此感觉的姑娘。
第二天一早,我送她去了浦东机场,她来上海仅仅是出差而已。
在她背着双肩背书包消失在登机口的刹那,有一丝念头从我心头闪过,我觉得,她是一个遗落在闹市中心的礼品盒,众目睽睽,却无人认领。
从这个角度来说,它是安全的,但也是悲哀的。
后来的日子里,她渐渐淡出了我的世界,没有电话,没有地址,遵循一夜情的潜规则,我甚至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那段时间我手底下的小姐越来越多,业务上了一个台阶,左手得应酬那些骚不拉叽的客户,右手得忙着联系场子,嘴里还得叼着整天疯疯癫癫的小姐。于是“星期八”也没时间去了。
直到有一天,酒吧老板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梁爽,最近忙什么呢?好几个月没见你小子人影了。”我说为了生活奔波呗,虽然同是粮食,但也得先管面包再管啤酒。
“再不来,你存着的伏特加都要成米醋了。对了,上个月开始,有个姑娘天天来这里,从开门坐到关门,也不怎么喝酒,我跟她聊过,好像是找什么人,但什么信息也没有,不会是你小子欠下的孽债吧?”
我顿时气乐了:“以后有送奖状送牌匾送人民币的,你想到我行不行?别一看见怨妇就跟我扯上关系。”
“别急呀,我就顺口问问,谁叫你老在我酒吧里泡妞呢。没事没事,我听她说了,如果还找不到那人,她后天就要回北京了。”
我心中猛然一动,像一点磷火,把握不住的光亮在左右飘忽,我立刻告诫自己这属于买彩票中五百万的机率,怎么都不会砸到我的头上,电影或小说中如果出现这样的情节,我立马会大呼一声好假,骗谁呢?
但不争气的是,我居然还是问出了口:“那姑娘……是不是眼睛大大的,脸窄窄的,鼻子嘴巴都很小巧,有点像奥黛丽赫本?”
梦升空了,故事开始了,但生活还是老态龙钟地拄杖而行。
“什么奥黛丽,黛安芬的,我又不买胸罩!反正听她描述那个男人,说什么长得挺帅,第一眼瞅着色眯眯的,第二眼又仿佛正儿八经的,第三眼还是色眯眯的,让人在防备与信任之间先把自己给转晕了。这可是她的原话啊!如果真是你小子,那这姑娘也总结得太精辟了,哈哈。不过照我看,这小姑娘真不错,都什么年代了,抛家舍业的找男人,多不容易,你还当满大街孟姜女啊?……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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