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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妇一瘸一拐从屋内挪到窑洞大门口,神色有几分不安:“那位大哥昨夜去镇上抓药,怎么去了一宿都没回来啊?”
她盯着白冤立于窑院的背影,光看这纤长薄挺的身形体态都忍不住要在心头赞叹。
这姑娘虽然瞧着苗条细瘦,身上却没有半点儿弱柳扶风的娇柔,反而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气势,那薄厉如刃的脊背透着股冷厉的劲头,让人有种靠近她恐会割伤手的锋利之感。
总之这姑娘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看着比镇上那位为非作歹的土财主还要不近人情。
于是农妇不太敢往她的跟前凑,只隔着一段距离搭话:“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还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我出去看看,屋里的人还没醒,劳烦帮忙照看一二。”白冤说完便迈出窑院,沿着车辙印去寻。
斜上方的土坡有两口土窑,包着麻布头巾的老汉从土窑步出来,正将沉重的行囊往骡子上装载,听见下头有动静,老汉便停了手里动作打量生人。
白冤目不斜视往前走,偶尔经过两名挑着箩筐的村民身侧,一辆驴车驮着沉重的酒坛从岔路转向,毫不迟疑地压着车辙印辗过去了。
驴车扬起阵阵尘烟,于是白冤驻足,盯着黄土路上一道又一道交错重合的车辙印默然半晌。待那阵扬起的尘埃落地,她才抬脚前行,正好与从另一条岔路上疾奔而去的小少年相错而过。
那少年个头不高,穿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裤腿紧紧扎在鞋袜里,抡圆了腿儿狂奔,双颊和鼻子被寒风吹得通红,好似有什么天大的急事。
少年呼哧带喘的闷头跑了一气儿,一直跑到原村,跟那名往骡子上装载完行囊的老汉打听完王大才的家,便一头扎进底下的窑院里,连声大喊。
“爷爷!爷爷!王婶!”
此刻农妇正在厨房烧火做饭,起初耳闻有人在叫爷爷并未多么在意,直到听见这人好像也在叫自己,便拄着根柴火棍一瘸一拐出来查看情况:“欸,小丁瓜,你怎么来了?”
小丁瓜满头大汗地跑到农妇跟前,气喘吁吁道:“婶儿,我……我爷爷呢?快让爷爷跟我回去,天杀的胡癞子快把他家媳妇儿给打死了,等着爷爷回去救命呢。”
王婶闻言立刻愣住了:“胡癞子把他媳妇儿……不是,你爷爷,丁郎中昨晚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小丁瓜乃丁郎中乖孙儿,这十里八村但凡找丁郎中看过病的人几乎都认得。
小丁瓜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啊。”
昨晚夜半突然有人在药铺外大力拍门,将爷孙二人从睡梦中惊醒,着急忙慌的请丁郎中出诊一趟。
小丁瓜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支起脑袋,俨然对这种情景习以为常,嘟囔着问了一嘴正收拾药箱的爷爷去哪里?
老人家慈爱地拍拍他的头让他躺进被窝继续睡,说自己要去原村的王大才家里一趟,结果这一去就是一整宿。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因为夜里太晚不好赶夜路,爷爷有时就会被好心的患者留宿在家中,所以小丁瓜这次也并未过多担心。
谁知天刚麻亮,就有人抬着被打得浑身是血且奄奄一息的胡癞子媳妇儿来到药铺,于是小丁瓜火急火燎就跑来寻爷爷赶回去救人。
闻言,王婶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丁郎中昨天晚上没回去?”
“没回啊,爷爷不在您这儿吗?”
王婶顿时慌了:“他来我家里看完诊就连夜坐着马车回去了啊,”可二人这一去,不仅那位去镇上抓药的大哥一宿没回来,来给窑屋里看诊的丁郎中也一宿没回去,“坏了坏了,怕不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去抓药的大哥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小丁瓜骤然就急了,嘴角往下一撇,眼看就要哭,但被门口的动静暂时打断了。小丁瓜扭过头,只打一眼,整个人就呆傻住了,且见一容貌冠绝的男子扶着门框缓慢步出来,像是行动不太灵便。小丁瓜鲜少见过此等姿容,认为世间美好的东西莫过于金石玉器,此人便是那最无瑕的白玉精雕细琢的。
就是面色有些过于苍白了些。
周雅人耳朵仍旧不太灵,却也听了个前因后果,知晓那二人是因为自己一夜未归,遂道:“先别慌张,也许半道去别的地方看诊了也不一定,我们出去找找看。”
不知为何,这人一开口就仿佛插进来根主心骨,小丁瓜没来由得稳下心神,立刻刹住了兵荒马乱的思绪。
“对对对,你先别着急,先去找找看。”王婶连连点头,又补充道,“因为那大哥迟迟未归,早上姑娘已经出去找了。”
王婶因为扭伤了脚踝,行动不利索,只能目送二人前后脚出门。
小丁瓜寻爷爷心切,越走越急,一股脑地奔在最前头,四下张望着大声呼喊:“爷爷,爷爷……”
小丁瓜逢人就要问上一句:“叔,见没见过我爷爷?”
“婶,你有看见我爷爷吗?”
村民纷纷摇头,免不了要对此询问一二,手边儿没紧要事的也会帮忙找一段,其他村民也连声答应着帮忙留意。
小丁瓜一口气奔出去二里地,此刻回头才发现那身着青衣的男子缀在后头几丈远,手里执着一根不粗不细的竹杖,探路似的点在地上,正有些吃力地跟着他。
他是个瞎子。
小丁瓜略微有些吃惊:“你……”他立刻收敛声色,“那个,你……你看起来还病着吧,你回去王婶家歇着吧,不用跟来,我自己去找我爷爷就行。”
周雅人以竹杖点着地,并不打算让他一个孩子独自去:“我没什么大碍。”
“山原上沟壑多,弯弯绕绕的,路不好走。”若是稍不注意摔沟里去,胳膊腿儿还能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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