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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府门前,宾客盈门。
贺留善坐在正厅,脸上挂着笑,与往来宾客寒暄着。
贺玄晖站在角落,冷眼看着灯火通明的大厅,拥挤着看热闹的人。
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阵骚动,有人高呼:“新娘子到了。”
贺玄晖随着众人木然向外走去,远远瞧见被灯笼、喜牌簇拥着的花轿。
新娘被人搀扶着下了轿子,红盖头下看不到脸,但身形窈窕,行动娴雅,一看便知是个佳人。
周遭吵吵嚷嚷,柳舜华蒙着盖头看不清,由人搀着,正欲跨过火盆,突听一声轻叫,从盖头下端的缝隙中望去,只见火盆内的火势一下大了起来,火舌窜出老高,险些烧到喜服下摆。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听见喜娘在耳边提醒,“新娘子不可退。”
新娘子跨火盆,意在驱邪禳灾。不过,通常火都不会超过火盆,可眼前这种火势,明显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刻意刁难。
柳舜华没料到,贺家人居然会在新婚当日给她下马威,来不及生气,脑中飞快想着应对之策。
突然觉得手上一热,贺玄度已经走了过来,牢牢握紧她的手。
柳舜华心内的焦灼不安倏忽散去,一片平和安然。
贺玄度举起手中的金玉仗,杖头“铮”地压在火盆上,猛地一挑,火盆哐当一声翻了过去。
他转头,眼带笑意,声音轻柔,“蓁蓁,邪祟已除,我陪你过去。”
新妇属阴,进入夫家需以阳火净化。而新郎为阳,无需再经火盆净化,若跨火盆,反折寿不彰。大安自古以来便是新妇自己跨火盆,哪有新郎官跟着一起跨的道理。何况,这贺二公子还一下掀翻了火盆。
喜娘忙道:“二公子,这怕是不妥吧?”
“夫妇,一体也。”贺玄度金玉杖叩在地上,淡声道,“既入我贺家门,这火,我陪她一起跨。”
他一把扯过喜娘手中的红绸,裹住两人交握的手,踏过掀翻的火盆。
话音在畔,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红绸传来,柳舜华心头一颤,浑身暖意翻涌。
过了许久,她恍惚听到了一阵喧闹声,贺玄度已拉着她到了正厅。
礼生在唱礼,她随着唱礼对拜,一声“礼成”,迷迷糊糊被簇拥着送往洞房去。
火红的身影晃动在眼前,越来越远。贺玄晖突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心上猛地一紧。
冲天的火光,身穿喜服的新娘……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穿入脑中,他晃晃悠悠,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下台阶。
漫天的红色映入眼底,喜乐震天,他踉跄着去追那抹红色,突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跟着贺玄晖身后的丁宝吓了一大跳,忙招呼人将他抬回屋内。
贺留善听闻长子晕倒,抛下众宾客匆匆离去。
大喜的日子,众人不疑有他,只当是丞相公务繁忙,厅内依旧热热闹闹。
贺留善不在,宾客们反倒自在起来,一个个拉着贺玄度不丢。
贺玄度躲不开,又怕冷落了柳舜华,及时拉住她的手,温声道:“蓁蓁,你等我片刻,我马上便来。”
围观的宾客们轰然一下笑了起来,“二公子今日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整个大安怕是都找不出你这么会疼人的。”
刘长临打趣道:“他今日这么一出,回头我们成婚时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了,可不能便宜了他。”
灯火下,贺玄度笑着一一周旋,眼角眉梢都流露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婚房内,陪着闹的女眷们已经离去,贺玄度还没有回来,静悄悄的。
柳舜华轻轻揭开盖头,迎面看到十扇红漆屏风上百子嬉春图,连理枝灯架红烛高燃,案上供着鸳鸯香炉,青烟缭绕间,合卺酒泛着温润的光。
婚床上放着合欢枕,喜被上绣着鸳鸯戏水图,洒满红枣、莲子,赤绫帐垂落在地,床头放着连理木,屋内入眼皆是喜字。
柳舜华本来是挺安然的,可如今四下无人,独坐在婚床上,想到今晚是洞房花烛夜,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上辈子贺玄晖连她盖头都未掀开,从未与她亲近过。
她虽是嫁过人,却根本不知新婚夜应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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