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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游先生被Chai的人带走了。”
阿火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樊宵正在换药。
左胸的纱布揭下来,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肋骨裂了之后,伤口愈合得比预想的慢。
他看着手机屏幕,阿火发来了一段视频,是游书朗从公司回公寓的路段监控画面。
樊霄点开视频,看着一辆面包车停在了游书朗的身边,车子还没停稳,游书朗就已经被带上了车,很快消失在了监控画面,有一部手机孤零零的躺在那里,亮了有灭了。是刚刚拉扯间从游书朗口袋里掉出来的。
樊宵看着那个画面,看了两遍。第一遍,他在看游书朗。第二遍,他在看自己。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那个人被拽进车里的时候,白衬衫的衣角还在画面里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快到牵动了左胸的伤口,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
诗立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卧室门框上。花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脚上还穿着拖鞋,像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直接冲过来的。
他看着樊宵穿衣服,看着樊宵因为牵动伤口皱了一下眉,看着樊宵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
“你伤还没好。”
樊宵没看他。“嗯。”
“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你的人在外面,我去救——”
樊霄转头看了他一眼,诗立华瞬间不吱声了。
他认识樊宵二十多年,知道这个眼神——樊霄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樊宵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车呢?”
“楼下,阿火在开。”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刚才那种“你伤还没好”的劝阻了,变成了一种“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干脆。
他跟在樊宵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没有人说话。
电梯壁板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黑色,一个花色。黑色那个站得笔直,脊背像一把刀;花色那个歪着靠在墙上,手插在裤袋里,但眼睛一直在看电梯的数字。
一楼到了。樊宵走出去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诗立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诗立华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他知道那个“一模一样”是装出来的。樊宵的左腿每迈一步都比右腿重一点点,因为左胸的伤牵动着整个上半身,他必须用腿来分担。他在忍着疼。
他在忍着疼,但他走得像不疼一样。阿火的车停在楼门口。黑色SUV,引擎已经热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阿火坐在驾驶座上,右手还吊着绷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樊宵弯腰坐进去。诗立华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旁边。车门关上了。
阿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没有等指令,车子已经驶入了主路。BangRak。那栋老楼。诗立华查到的地址。车子开了二十分钟,没有人说话。诗立华难得安静,没有嚼薄荷糖,没有瘫着,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樊宵。樊宵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更深了,嘴唇上有干裂的细纹。但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像一把没有出鞘但随时可以杀人的刀。
诗立华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窗外。樊霄这辈子,只有遇到游书朗,才会露出这种表情。不是凶,不是狠,是一种“谁动她,我让谁死”的、藏在平静底下的、不动声色的杀意。
车子停在BangRak那条街的转角。从转角到那栋老楼,大约两百米。阿火熄了火。他回过头,看着樊宵。“老板,楼里至少十五个人。周边的已经清理了。”
樊宵睁开眼,推开车门。
诗立华的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臂。力气不大,但很紧。“樊霄,我跟你去。”
樊宵低头看了一眼他扣在自己手臂上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在担心。
樊宵把那只手拨开了。他的手搭在诗立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诗立华的手落下来了。他看着樊宵下车,看着他把车门关上,看着他一个人走进那条巷子。走了几步,樊宵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比了一个手势,是阿火和诗立华都认识的、不需要解释的手势——接应。意思是:我进去了。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带她出来,你们接应。如果我出不来——你们走。
这栋老楼,铁皮招牌已经褪了色。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们看到樊宵走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摸向腰间,第二反应是对视了一眼,第三反应是不知道该不该拦。樊宵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了。没有看他们,没有停,没有加快脚步。
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楼梯间很暗,灯管坏了一半。
他没有扶扶手,一步两级台阶。左胸的伤在疼,每上一层楼,疼就加重一分。他没有停。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隔着那扇木门,Chai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的、撕裂的、像是在喊又像是在骂。
“他毁了我所有的生意!所有的!当年他为了报复他爸,把我拉下水,现在又害的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就是要他死!你们俩一个都别想活!”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吗?你知道我死了多少人吗?你们俩——你们两个——一个在明面上断我的路,一个在暗地里捅我的刀!你们商量好的!你们就是商量好的!”
“你和樊霄不是早就分手了吗?还联手搞我?”
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踢倒的声音。然后是Chai继续骂,骂樊宵,骂游书朗,骂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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