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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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垣与微光（第1页）

剧烈的爆炸声和坍塌的轰鸣仿佛要震碎耳膜，强大的冲击波从身后追来，夹杂着碎石和狂暴的魔气。鹤萦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自己向前扑去，天旋地转间，唯一清晰的触感是郁墨离紧紧抓住他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以及对方将自己护在怀里的姿态。

不知翻滚了多久，一切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尘埃落落下的细微声响。鹤萦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挣扎着从郁墨离怀里抬起头。眼前是一片昏暗，他们似乎身处另一个较小的地下洞穴，身后是被巨石彻底封死的来路。

“郁墨离？你怎么样？”鹤萦急忙看向身下的人。郁墨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气息微弱。他背后的伤口更是触目惊心，魔气虽然被暂时隔绝，但那物理创伤和过度消耗带来的虚弱是实打实的。

“墨崎川！雪见凛！”鹤萦又焦急地呼喊。

“咳……在这儿……”旁边传来雪见凛有些虚弱的声音。他和墨崎川倒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起来也颇为狼狈，满身尘土，但似乎没有致命伤。墨崎川已经挣扎着坐起，面具歪斜，露出的下颌紧绷，他第一时间看向郁墨离和鹤萦的方向，确认情况。

“先……检查伤势。”墨崎川的声音沙哑，他自己也消耗巨大，诅咒印记虽然平静下去，但带来的负荷不容小觑。

雪见凛爬起来，踉跄着走过来，掏出随身的伤药和清水：“快，先给郁冰块处理一下，他伤得最重。”

鹤萦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接过伤药。他小心地将郁墨离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地清理他背后的伤口。那焦黑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伤痕让他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最后时刻郁墨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后的背影，鼻子一酸，赶紧吸了口气，专注手上动作。

清理、上药、包扎。鹤萦做得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期间，郁墨离似乎因疼痛而微微蹙眉，但始终没有醒来。

“他灵力耗尽，加上重伤，需要时间恢复。”墨崎川检查了一下郁墨离的脉象，沉声道。他看向鹤萦，“你也消耗不小，先调息。”

鹤萦摇了摇头，看着郁墨离毫无血色的脸，轻声道：“我等他稳定些再说。”

雪见凛在一旁处理自己手臂上的擦伤，看着鹤萦那专注又心疼的模样，眨了眨眼，用口型对墨崎川无声地说：“看吧。”

墨崎川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默认了鹤萦留下照顾的举动。他走到被封死的洞口前，尝试推动巨石，巨石纹丝不动。“出路被彻底堵死了。需要另找出路，或者……等郁墨离醒来，看他有没有办法。”

这个临时藏身的洞穴不大，空气有些沉闷，但好在似乎没有魔气渗透进来。角落里有少量渗出的地下水，勉强可以饮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鹤萦一直守在郁墨离身边，不时用清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般起伏。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长时间地观察过一个人。郁墨离的睫毛很长，闭眼时敛去了平日里的冰冷，显得有些脆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总是紧抿着，此刻却因虚弱而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鹤萦看着看着，脸上莫名有些发烫。他赶紧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微甜的情愫，在心间悄然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郁墨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青绿色的瞳孔初时有些涣散，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近在咫尺的鹤萦脸上。

“你醒了！”鹤萦惊喜地低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郁墨离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想动，但背后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别乱动！”鹤萦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

郁墨离的目光落在鹤萦按在自己肩膀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满是关切和欣喜的清透眼眸。少年眼底的真诚毫无掩饰，甚至因为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郁墨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沙哑低沉：“……没事。”

这时，墨崎川和雪见凛也走了过来。

“醒了就好。”墨崎川言简意赅，“出路被封，需要尽快恢复，寻找离开之法。”

雪见凛则笑嘻嘻地递过来一颗丹药：“郁冰块，命挺硬啊！来，补补元气。”

郁墨离接过丹药服下，尝试运转了一□□内近乎枯竭的灵力，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被封死的洞口，又感受了一下这个洞穴的气息，缓缓道：“这里……有微弱的、未被污染的地脉之气。”他看向洞穴深处一个方向，“或许……有别的出口。”

在郁墨离的指引下，墨崎川和雪见凛在洞穴深处一番摸索，果然发现了一条被碎石半掩的、狭窄向上的缝隙，有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

希望出现，四人精神稍振。但郁墨离的伤势不允许他立刻行动。

于是，他们决定在这个暂时的安全点休整一夜。

夜幕（地下世界的夜幕，更多是凭感觉）降临。墨崎川在洞口附近警戒，雪见凛负责照顾篝火（用仅剩的符箓点燃的小火苗）和准备食物（干粮）。

鹤萦依旧守在郁墨离身边。郁墨离因失血和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鹤萦靠坐在岩壁旁，让郁墨离的头小心地枕在自己腿上，希望能让他睡得舒服些。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声。鹤萦低头看着郁墨离沉睡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拂开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动作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心疼与眷恋。

就在这时，郁墨离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脸颊轻轻蹭了蹭鹤萦的腿，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沉睡。

鹤萦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如擂鼓，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他一动不敢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只有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泄露了他此刻的慌乱与……隐秘的欢喜。

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少年通红的脸颊和腿上那人安静的睡颜，在这劫后余生的地下残垣里，勾勒出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而远处，负责警戒的墨崎川，面具下的目光扫过这边，微微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望向漆黑的缝隙之外。雪见凛则对着篝火，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狡黠笑容。

夜，还很长。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石缝中的嫩芽，终将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