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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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暗潮（第1页）

云舟破开云层，在万丈高空中平稳飞行。下方山河缩略如画，但对于舟舱内的多数乘客而言，这番景象并无太多吸引力，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思量或是对中州风云的揣测。

鹤萦和郁墨离的舱房是相邻的。放好简单的行李后，鹤萦想到郁墨离的伤需要换药，便拿着药瓶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开了，郁墨离已换上了那身月白长袍，更显清冷。他侧身让鹤萦进来，动作间似乎牵动了伤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伤口还疼吗？”鹤萦关切地问，熟练地拿出干净的布巾和清水。

“无妨。”郁墨离背对着他坐下，解开了衣袍。

狰狞的伤口依旧刺目，但边缘已经开始愈合，呈现出健康的粉色。鹤萦小心地清洗、上药，动作轻柔专注。舱房内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那个凌云宗……”鹤萦犹豫着开口，打破了沉默，“是很厉害的宗门吗？”

郁墨离“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中州大宗之一，势力盘根错节，门人……良莠不齐。”

鹤萦想起那华服青年轻浮的眼神，点了点头：“看来要离他们远点。”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郁墨离听，“还是枫溪镇好，安静又舒服。”

郁墨离没有接话，但周身冰冷的气息似乎缓和了一丝。

换好药，鹤萦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舱门外却传来一个略显耳熟、带着刻意热情的声音：“鹤萦小友可在？在下凌云宗赵铭，特来为方才码头上的唐突赔罪。”

竟是那个华服青年！

鹤萦眉头微蹙，看向郁墨离。郁墨离已经迅速拉好衣袍，面色恢复了一贯的冷硬，青绿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寒意。

鹤萦不想多生事端，扬声道：“赵公子客气了，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门外的赵铭却不依不饶：“诶，相逢即是有缘。听闻小友来自雪国？那可是个神秘之地。赵某对雪国风物向往已久，不知可否赏脸，去舟上茶室一叙？也好让赵某略尽地主之谊，介绍下中州风土。”他话语听起来客气，但那股骨子里的优越感和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很明显。

鹤萦正想再次拒绝，郁墨离却忽然站起身，走到门边，一把拉开了舱门。

门外的赵铭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郁墨离，脸上热情的笑容僵了一下。郁墨离比他高出少许，此刻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那股冰冷的压迫感让赵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空。”郁墨离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冰刃。

赵铭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这位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赵某只是……”

“听不懂吗？”郁墨离打断他，语气更冷，“离他远点。”

这时，隔壁舱房的门也开了，墨崎川抱着刀倚在门框上，虽然没说话，但那冰冷的视线和隐隐散发出的煞气，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雪见凛也从墨崎川身后探出头，狐狸眼弯着，笑意却未达眼底：“赵公子，强扭的瓜不甜，何必自讨没趣呢？”

被三人如此明显地维护和排斥，赵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郁墨离，眼神阴鸷，皮笑肉不笑地说：“好，很好。诸位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给我凌云宗这个面子了。山水有相逢，我们中州再见！”

说完，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郁墨离“砰”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界。舱房内再次恢复安静，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鹤萦看着郁墨离冷硬的侧脸，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他小声解释：“我……我没想理他的。”

郁墨离转过身，目光落在鹤萦脸上。少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不安，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心中的那股无名火（或许可以称之为醋意？）莫名消散了些许，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此类人，心思龌龊，不必理会。”

“嗯，我知道了。”鹤萦乖乖点头。

郁墨离看着他那副顺从的样子，心头微软，补充了一句：“……以后遇到麻烦，告诉我。”

这话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鹤萦的脸颊悄悄染上红晕，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好。”

接下来的航程，鹤萦大多待在郁墨离的舱房里。有时是帮他换药，有时是各自打坐调息，偶尔也会聊几句。郁墨离的话依旧不多，但不再是最初那种拒人千里的沉默。他会听鹤萦说起雪国神社的四季，说起大司令的教导，虽然很少评论，但会安静地听着。

鹤萦发现，郁墨离对草木生灵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感情。当他偶尔提及某种罕见的灵植或其特性时，那双青绿色的瞳孔里会闪过专注的光芒，甚至会难得地多说几个字。鹤萦便有意无意地多问一些关于灵植的问题，看着郁墨离用他清冷的声音耐心解释，心里就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雪见凛偶尔会跑来串门，每次看到两人一个说一个听（主要是鹤萦说，郁墨离听）的“和谐”场面，都会露出贼兮兮的笑容，然后被墨崎川拎走。

云舟飞行了数日，中州的轮廓渐渐清晰。而舟上关于天机阁召集令的议论也越来越多，气氛日渐紧张。所有人都明白，平静的旅程即将结束，等待他们的，将是中州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汹涌的天地。

这一日，云舟终于缓缓降落在中州最大的航空港——凌霄渡。当舱门打开，一股与北境截然不同的、混杂着无数灵气与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鹤萦知道，新的篇章，正式开始了。

而他和郁墨离之间，那在云舟上悄然滋长的、未曾言明的情愫，也将在接下来的风雨中，面临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