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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春雨来到雪吟阁耳房敲门,忍炼听到动静,阔步走出来,两人互相打量对方一眼,一时间谁也没多言。
春雨思索措辞,按照柳玉蝉的交代,告陈原委,“我家女郎这两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昨个晕了两次,我们在相府又不熟悉,你能不能去找衙内说一说瞧瞧我家女郎。”
忍炼哪里肯再插足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声音冷硬,“你可以让你家女郎亲自去找衙内,或者你自己去府医。”
他扬了扬眉梢,示意身后便是雪吟阁。
春雨登时脸色微变,语调拔高,略带埋怨,“我家女郎受到诸多污言秽语,皆因你而起,如今心疾发作,你委实有责任,必须负责,况且,如今相府的人皆避我们如蛇蝎,如果能叫来府医,自然不会来寻你,我不管,你若不帮,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忍炼眉头皱得能夹起一只苍蝇,这小丫头的难缠他早就领略过,想想此事确实因他而起,便也应允下来,“白日里衙内需要在雪吟阁温习功课,不能打扰,我晚些再转告,你拿着我的府牌去找王大夫,少夫人的病要紧。”
春雨接过他从腰间摘下来的府牌,脸色这才多了几分笑意,撇撇嘴,“这还差不多,若是我家女郎有个三长两短,侯爷定会打上丞相府,第一个断腿的便是你这个以下犯上的登徒子。”
说完,不给忍炼发作的机会,扭头扬长而去。
忍炼被春雨最后一番话搅得心情郁闷,那日不过情急,怎得就成了登徒子,况且,马车内发生的事情只有他和衙内知晓,怎么就传了出去,事态还如此严重,难道是卫国公府?
高挂天头的太阳沉沉坠下,雪吟阁的大门方才“吱呀”一声打开,忍炼循声望去,裴思渡迈步走了出来,慵懒地伸了个腰。
对上他的视线后,裴思渡收敛神色,“盯着我作甚?”
忍炼思量再三,硬着头皮说道,“今日春雨来找我,少夫人不舒服,昨天晕过去两次……”
他边说边观察裴思渡的神色,见对方脸色骤然阴沉,缓缓憋住一口气,急忙改口,“衙内,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的夫人生病,她不来找我,却去找你?”裴思渡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瞧得不仔细,他又上前两步重眼端详着忍炼,两人的身材确实很像,因着柳玉蝉的一番言语,他凝神细看忍炼的脸型轮廓亦和他有相似之处。
但忍炼没他俊美,不过这双眼古井深邃,衬得周身气质沉稳可靠,所以柳玉蝉的丫鬟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
忍炼被盯得浑身发毛,视线落在裴思渡正按动的拇指上,他虽不是从小来到相府,却了解少爷习性,每次他动了真气便习惯性用拇指去按中指指骨。
他向后退了一步拱手,敛容屏气,“衙内,家父家母忌日临近,属下已有四年未曾归家扫墓,遂想乞假数日。”
裴思渡眼神倏地一变,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父母忌日焉能不顾,若记得没错,你家在金水吧,一来一回也要月余,再算上走访亲戚族人,怎么着也要三个月,不如告假半年如何?”
忍炼垂下眼眸,颔首恭敬道:“少爷说的是。”
裴思渡松开他肩膀,轻轻抻了一下他衣服的褶皱,拂袖而去,扬声道:“走时,带两坛相府自酿的好酒,待我向你父母问好。”
忍炼望着他挺阔的背影,抹了一把额头汗水,无奈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雪吟阁,裴思渡见他紧随其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竟也要同去?”
“……”
忍炼抬手指着即将分别的岔路口,“我要去同夫人告假。”
“……”
裴思渡轻飘飘地“哦”了一声,大跨步离开,听到后面传来的笑声,加快脚步。
迈入月华轩,浓烈的药味儿飘荡不散,不禁让他心头一紧,浮上烦躁。
临近主屋,突然传出剧烈的咳嗽,裴思渡敛了敛神色,抬脚走过去时,秋云恰好出来,眼尾泛红,好似刚刚哭过。
“姑爷。”秋云吸了吸鼻子,立刻行礼。
裴思渡摆摆手,撩开珠帘,清脆的碰撞声悠悠荡荡,一如他此刻鼓噪而起的心跳。
他视线紧紧锁住卧躺病榻的柳玉蝉,面容枯白,唇色近乎透明,身体软绵,轻微的咳嗽似是用尽全力。
裴思渡眉头狠狠抽了一下,略带训斥道,“这么严重不去找府医,找忍炼有个屁用。”
柳玉蝉抬起疲惫的双眼,满目委屈,滚烫的泪水簌簌滑落,说话有气无力,“我哪里知道丞相府的府医在哪里?平日里,我的两个丫鬟走到哪都有人跟着,可是这两日月华轩的人见到她们扭头便走,还多番挖苦…”
说完,柳玉蝉侧身伏在榻边痛哭,声音凄厉破碎,暗暗思忖:如此柔弱又万般委屈,不信你无恻隐之心。
裴思渡心口紧了紧,行至榻边,伸手去触摸她的肩膀,不料刚刚碰到,柳玉蝉肩膀抖了一下便缩向里侧,好似受了惊的小兔,哭得更为凄厉。
裴思渡顿时额头浮汗,他挠了挠头,汗水顺着眉骨滴落到脸颊,无措地舔了舔唇瓣,不知如何是好。
随后干巴巴地说一句,“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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