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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
金枕流走过来,在晦暗的夜色中,伸出那只湿淋淋的手压上姚雪澄的脑袋,“后悔还会带你来这吗?”
又是这样。
对方包容他一次次越界,默许他模糊主仆的界限,有时还主动拉近距离,像此刻这样,说些做些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和动作……如果这是姚雪澄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那也是因为金枕流先释放了散发着迷人香气的毒素。
当银幕上那头被风追逐的金色,第一次照亮他的脸孔时,姚雪澄就知道这是注定的,漫长的冬季让北方人生长出追逐日照的本能,而那抹金色就是他的太阳。
姚雪澄喉头哽住,勉强笑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先生还挺喜欢我的?”
金枕流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嗯?喜欢啊,不然我留你做什么。”
不对,他想听的喜欢,根本不是金枕流说的这种喜欢,不是那样轻飘飘的东西。
胸腔里坠着二十年的情感,重得姚雪澄喘不过气,这句话不如不问,他们才认识多久,他能指望金枕流说出什么话来?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眼睛忽然不舒服,不知是进了水还是沙。
“我刚刚好像还想起一点以前的事,”姚雪澄强迫自己转移话题,“其实我看过先生的电影。”
“哦?”金枕流很感兴趣地拉他坐下,洗耳恭听。
姚雪澄从没和别人讲过自己和金枕流“初遇”的故事,更别提此刻还是和本人说,他有些紧张,手掌陷入沙里,凉凉的很舒服,姚雪澄深呼吸几次,慢慢放松了身体。
那年姚雪澄八岁,爷爷奶奶不在家,他一个人趴客厅写暑假作业。
天气很热,电扇呼呼地吹,汗珠还是不停地冒,小臂汗淋淋的,写不了几个字就会黏住作业。他烦恼又小心地把小臂从作业上撕下一遍一遍,这时表哥忽然上门,说放暑假太无聊了,去看电影吧。
表哥大他六岁,十四岁的少年,就算小时候再亲密,现在也和他这样的小学生玩不到一块去,所以姚雪澄颇有点受宠若惊,表哥竟然还记得他们以前经常“看电影”。
他们都是国营电影厂的子弟,说“看电影”其实不是说去影院买票看最时髦的片子,而是指去厂子的放映室看老电影。
早年厂子主要做译制片,译制片最风光的时候,库房里放着成堆的国外“内参片”等着爷爷姚斯民组织人译制,每年要产出四五十部。
后来放开,国产电影风生水起,最火的国产片,也大都出自他们厂,出自姚建国之手。厂子的两个时期都和姚家两代导演分不开。
译制片没落后,这些曾经罕见的内参片变得无人问津,不再是什么机密宝贝,堆在库房积灰,这才便宜了小孩。
那天他们在放映室选片,表哥极力想选一些刺激的片子,挑来选去,选了那部《绝命奔逃》。
以如今的眼光来看,《绝命奔逃》的确不算一部“好电影”,剧情简单幼稚,角色单薄刻板,充满了追车、打斗和性的噱头。成片那年它也只是好莱坞每年量产的商业片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和经典无法相提并论,也比不上姚雪澄童年时期院线引进的大片。
然而姚雪澄竟然看得津津有味,全程只盯着那个一头金发的男主角看,眼珠子被银幕光涂了一层釉似的,亮得惊人。
反而是选片的表哥嫌无聊,频频打哈欠,直到片中出现男女主的亲热戏份,表哥才直起身,两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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