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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戒心想他不该回头,但怕小少爷一口血喷到床帐上,转身掀开棉纱的一角,没敢对视,生硬地开口:“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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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戒将双手背在身后,趁着小少爷低头捯饬一脑袋乱毛时,迅速挂起平安结。
赵以思斜眼瞟过去,不晓得这有啥好遮遮掩掩的,冲他挑眉道:“哑巴,有句话我不晓得当讲不当讲,咳咳,你不回头我就讲了啊。”
话音未落,沈怀戒迅速转身,赵以思歪了下脑袋,笑道:“晚了,我发觉你最近的脾气比南京十一月的天气还难猜,莫非五太太那出了什么事,你急得焦头烂额又不好意思对我说?”他努力往他面前凑了凑,“你看啊,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什么烂事怪事破事没碰到过,你在这跟我别别扭扭地做什么?”
沈怀戒没搭理,弯腰将他床头的布鞋摆正,又往床底下塞了塞,道:“你想吃什么?”
赵以思啧了一声,偏过头,床头摆了个淡紫色的药罐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齁甜的蓝莓果酱,他扯了下嘴角,“咱船上还能有什么?每天不就可颂,玛芬,吐司换着吃?你随便给我拿点不抹酱的面包上来就行了。”
沈怀戒点点头,放下床帐,床头的蜡烛恰好在这一刻灭了,他脚步微顿,收起刘姐姐前日托人送来的祛疤膏,转身离开。
赵以思掀开床帐,逞能般捞起布鞋,胸口传来一抽一抽的阵痛,阵痛很快变成刺痛。大滴的汗洇湿薄衫,他这下老实了,撑着床沿缓了半晌,勉强下地。
沈怀戒今早只拉开半边窗帘,阳光落在墙角一隅,也不晓得他怎么想的,卧房那么大,非要在西洋钟上挂一把雨伞,钟摆上的木雕布谷鸟抻着头,一副半死不活的衰相。
赵以思忍不住笑出声,取下雨伞,鸟头立刻缩了回去,时针重新转动。他拆开布条,伞面和他们在南京买的那把差不多,唯有伞柄刻着一朵蓝楹花,怪好看的。
他拄着伞,一瘸一拐地绕着客房瞎晃荡,屋里没什么变化,倒是壁炉上多出个竹筐,凑近了一瞧,筷子、勺子、餐布一应俱全。难道小哑巴最近一直在卧房里吃饭?
赵以思挑了下眉,不对啊,谁家吃饭用擀面杖夹菜,这分明是做青团用的厨具。他掀开筐底垫着的那层红格子餐布,果然瞅见一排苦艾码得整整齐齐地垫在餐具下。
他凑近闻了闻艾草,呵,藏得有够深的。赵以思揪下两片艾叶,勾起唇角,心想等哪天吃到新鲜的青团,拿出来给沈怀戒沏杯茶,看他作何反应。
藏完艾叶,他又给餐布盖了回去,一时不知该去哪,踌躇几秒,拉开剩下半边窗帘,破窗户竟然修好了。
赵以思指尖轻点灰白色的雨渍,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不晓得园丁大哥怎么样了,他腰上挂着的那个香囊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可是,一想到昏迷前的事,斑驳雨夜在脑海里浮现,赵以思抓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没多久,面前晃过白色的床单,噩梦带来的恐惧宛如铁链扼住脖颈,他一下子忘了呼吸,梦里那张黑白女人的相片在眼前不断放大,放大,最后变成他自己的脸,苍白、了无生气的、死气沉沉的……
刹那间,他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血沫溅在玻璃窗上,模糊了雨痕。
雨还在下吗?
不,雨早就停了。也不晓得谁在梦里回答了他,赵以思心脏一阵绞痛,再抬头,天空变得灰蒙蒙的,忽然看不清甲板上的黑发男人。
那人是谁?园丁?小厮?打手?赵以思用力咽了口唾沫,在男人看过来的前一秒,躲进窗帘后,心跳剧烈颤动,他拉上半边窗帘,须臾,下人进来送餐,他扶着墙从浴室里出来,方才简单洗漱一通,快要了他半条命。
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替他拉开椅子,眼神游离,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赵以思咬了一口柠檬马芬,酸得牙疼,捂着腮帮道:“嬷嬷,有事吗?”
老嬷嬷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也不晓得蹭了点啥,总不能说她在蹭开口的勇气。她道:“害,俺也没啥大事,就是今早沈先生特意叮嘱俺,说您这伤得静养,要不,您看这样成不……”她摊了摊手,赵以思见缝插针地学她说话:“哪样儿啊?”
“俺替您端着盘子,您坐在床上吃,您看那枕头被子多软啊,您坐在那儿,俺这颗老心也能放下来了。”
赵以思一脸无奈,拿帕子擦了擦手,“不必,告诉你家沈先生,我没他想得那般弱不禁风。”
老嬷嬷放下竹篮,莫名其妙地冲他鞠了一躬,“少爷放心,沈先生屋里没风,咱这做下人的,哪敢给主子一大清早地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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