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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
沈怀戒回握住少爷的手,“你放心,如今没人想害我,也没人害得了我。”
赵以思瞳孔一缩,哑巴居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那还要继续问吗?问什么?相片的细节?什么细节?海鸥从他们头顶掠过,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隐约听到脚步声,是幻觉吗?
赵以思转过身,海平面一眼望不到头,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他稀里糊涂地擦掉泪痕,为什么总忍不住哭?身体哪出了问题?他低头看看掌心,没流血啊,余光中,沈怀戒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自己这是讨人嫌了吗?一个动不动就哭的神经病,就像母亲那样,总会被父亲嫌弃。
赵以思按了按喉结,哑着嗓子开口:“哑巴,我好像病了,可哪病了呢?你看出我哪儿病了吗?”
沈怀戒缓缓垂下眼眸,“没事的少爷,你只是困了,睡一觉就不难过了。”他伸出手,指尖擦着少爷的脸颊而过,拳头闷声抵在墙上,粗糙的纹理硌破手背,他脸上难得露出懊悔的神色,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刘敏贤拿出那一味药剂。
“你手破了?”
“不碍事。”沈怀戒拿纱布随便一裹,鲜红叠着暗红,赵以思眼神稍微恢复清明,他揉了揉额角,不等落下,沈怀戒抓住他的手腕,沿着窄道钻进船舱偏门。
昏暗的窄道空无一人,湿漉漉的拖把堆在脚边,拐角的铁皮管道锈迹斑斑,十来只铜板大的蜘蛛吐着丝,巨型丝网兜住一块发霉的披萨。
赵以思盯着那块披萨发愣,“哑巴,你还记得我先前说过什么吗?”
“你想吃烤土豆,让我带你去餐厅。”沈怀戒推开第二扇铁门,门后是一条向上攀升的窄道,他回头伸出手,“走吗?”
“是么,这儿土豆确实不错,但没王妈做的土豆牛腩好吃,欸,你吃过吗?就那天,五妈妈过门那天,桌上好像也有这道菜。”赵以思恍惚踩上一级台阶,定在原地。
沈怀戒歪着脑袋看他,他数着墙角的蜘蛛网,到第七个的时候才道:“桌上真的有土豆炖牛腩么,我突然想不起来了。”
“少爷,没人会记得酒席上的菜。”沈怀戒挪开腿边的纸箱,尘土飞扬,赵以思打了个喷嚏,方才他在纠结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
继续往前走,走廊里的烤土豆香味越发浓郁,沈怀戒推开最后一扇门,蜘蛛网在风中摇摇欲坠,赵以思总觉得风再大点,蜘蛛能掉下来在他俩头顶荡秋千,他立起长衫衣领,匆匆走出窄道,拐过弯,门口的侍应生冲着他们点头微笑,用抑扬顿挫的英音道:“goodmorning!”
赵以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morning”,沈怀戒唤了一声“少爷”,他偏过头,笑容僵在脸上。餐厅大门上挂着两把铁锁,留着八字胡的侍应生微微欠身,道:“先生们,我们的餐厅还有半小时开门,请先回吧。”
赵以思微笑转身,感觉脸上的肉快挤成塞包里一宿没吃的培根猪排肉饼香肠三明治。临近走廊,他朝身侧招了下手,“如果我没记错,平时这个点已经开门了。”
“嗯。”沈怀戒回头扫一眼角落里的拱形花窗,窗前摆着两束纸折的百合花,“少爷,你不要多想,我猜昨晚大概有人包场办酒席,侍应生一时没打扫干净。这是常有的事,我们一会再来,你的土豆还在锅里炖着,不会跑。”
“哦。”赵以思心想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晓得我在瞎想?况且我这也不算瞎想啊,可我究竟在想什么啊?土豆炖牛腩?对,沈怀戒在七家湾那阵子只会煮饺子下面条,面条还只会煮清真食店里的宽面条,一口咬下去,有时候面还是生的。
“哑巴,你这些年的做饭手艺跟谁学的?”
沈怀戒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赵以思撞了下他的肩,“说呗,反正我也记不住事。”
说者无心,听者的心仿佛被骨灰盒上的倒刺戳了下,半晌才道:“我刚到昆明那阵子,发了几宿的高烧,隔壁厢房住了个跛脚老嬷嬷,她听我半夜说梦话,第二天便敲门送了一碗过桥米线。她看我吃饭,说我长得像她上前线打仗的儿子,后来她就在院里支个锅,每回都带我吃一口。我也不好天天吃白食,便帮她打下手,打着打着,什么菜都会做了。”
赵以思一手搭上他的肩,“这样啊,过桥米线好吃吗?”
“我忘了。”
“哦,那你走慢点,让我猜猜你当年的梦话。”他伸手在空中比划,“少爷,我饿了,咱去水西门斩半只鸭子回来吃呗。不对,冬天鸭子没夏天好吃,有了……”他假装面前有张宣纸,翻开下一页,边写边道:“少爷,你又抢我梅花糕啊,我这就剩半颗枣,你也舍得抢。”
赵以思偏过头,冲他挑起半边眉梢。沈怀戒浅笑着不说话,两人一起走进走廊斑驳的光影里,窗台的雨痕淡了不少,赵小少爷学他弯起唇角,说来也奇怪,忘了那么多事,居然还记得在七家湾的日子。
回到客房,老嬷嬷果真替他们换了杏黄色的床套,扎眼得很,赵以思按了下太阳穴,沈怀戒一眼猜出他心中所想,走上前合上床帐,眼不见为净。
赵以思冲他打了个响指,在屋里翻找之前吃剩的面包,以往没觉得土豆有多好吃,但情绪大起大落后难免饿得发慌。没多久,他从壁炉上的竹筐里翻出一袋全麦欧包,“刺啦”一声,拆开油纸包,沈怀戒猝然回头,攥紧他手腕,“从哪来的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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