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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弟子叫吴（第1页）

赵屠户彻底好转的那天，华佗的两个学生来了。

吴普，广陵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圆圆的脸，笑起来像弥勒佛。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医者”，而是“隔壁邻居家那和和气气的大哥”。

樊阿，彭城人，比他大两三岁，瘦高个，沉默寡言，眼神犀利。他的手上全是针茧——那是长年练针灸留下的。顾湘注意到，他的手指比华佗还长，天生的针灸圣手。

“这就是南风先生？”吴普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凑上来，围着顾湘转了一圈，“先生好年轻啊！先生真是女子吗？先生从哪里来的？先生——”

“吴普。”华佗叫了一声，语气平淡，但吴普立刻闭嘴了。

樊阿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南风先生。”

顾湘回礼，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华先生跟你们说了多少？”

“不多。”吴普抢着说，“就说有位女先生，医术奇特，让我们来学。”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顾湘说，“第一课，洗手。”

吴普和樊阿对视了一眼。

“洗手？”吴普挠头，“先生，我会洗手啊。”

“你怎么洗的？”

吴普把手伸出来，十个手指在空气中搓了搓：“就这样。”

顾湘摇头。她端出一盆水——今天特意让阿香烧的温水，又拿出华佗药箱里那坛酒。

“细菌——”她顿了顿，改口，“有一种看不见的小毒，会从你的手上跑到病人的伤口里，让他发热、化脓、死掉。”

吴普瞪大眼睛：“看不见的毒？”

樊阿皱眉，但没有质疑。

“你不信？”顾湘说。

“信不信，要看证据。”樊阿说。

顾湘喜欢这个回答。她喜欢不轻信的人。

“今天先洗手，证据以后再说。”她说，“每次接触病人之前，先用皂角水洗一遍，再用酒洗一遍。指甲要剪短，袖口要挽起来。任何人进诊室，先洗手。阿香监督。”

阿香在旁边挺了挺胸脯。

吴普笑嘻嘻地开始洗手，洗得很认真。樊阿洗得更认真，洗完之后还举起双手晾干，像现代外科医生一样，不碰任何东西。

华佗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顾湘后来回忆，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笑”的表情。

下午，来了一个病人。

不是危重病人，而是常见的风寒感冒。发热、头痛、鼻塞、浑身酸痛。在现代，顾湘会让他回家多喝水、多休息，实在难受吃一片布洛芬。

但在这里，布洛芬不存在。

“吴普，你来诊。”华佗说。

吴普上前，望闻问切，一套流程走完，开出一张方子：桂枝汤加减。

顾湘看着桂枝汤的方子：桂枝、白芍、生姜、大枣、甘草。她学过中医基础课，知道这是《伤寒论》的第一方，主治外感风寒表虚证。

但她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个病人有轻微的咽痛。

“等一下。”顾湘说，“他嗓子疼，桂枝汤会不会太热了？”

华佗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病人的舌苔，沉吟片刻：“加一味连翘，清热。”

吴普提笔改方，顾湘去抓药，煎好，让病人喝下。

第二天病人复诊，烧退了，嗓子也不疼了。

吴普看顾湘的眼神变了：“先生怎么知道加连翘？”

“嗓子疼说明有热，桂枝汤偏温，不加凉药会加重。”顾湘说，“这叫——配伍禁忌。”

她没说的是，这其实是现代医学的“对症下药”：炎症反应需要抗炎药物，连翘中的连翘苷有明确的抗炎作用。

但解释那么多没有用。在这个时代，她能做的，是把现代医学的原理翻译成华佗能接受的语言，然后一点点地、润物无声地，让这些知识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