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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元年,新帝践祚。承先帝励精图治之业,四海升平,粮丰仓盈,生齿日繁。新帝锐意开拓,颁《惠商诏》,减税赋、通漕运,一时海内商贾欢欣雀跃,百业兴旺。
东州府定安县秋水街李家正是此背景下的受益者。
李家祖上原是靠着卖地瓜粉起家,现如今产业已扩展至茶叶、海货等,把在定安县本地制作好的产品运送到各地去卖,再从各地进些当地特有的产品运到定安卖,靠着倒买倒卖挣下了非常丰厚的家业。
再说那李家男主人名叫李怀仁,字抱慈,正是不惑之年。先妻阮平音留下两个孩子,大哥儿名唤李尚瑾,字崇德。二姐儿名唤李尚瑜,先母生她时因血崩而亡,可怜了这俩无母可依的孩儿。阮平音死后仅三月,李怀仁又娶了现如今已是东州知府的王知文的妻妹吴静娴为妻,生一女,名唤李尚瑛。却说那吴静娴进门不足一年,肚中胎儿才五月余,李怀仁便又纳了戚如云为妾,妾室进门时已有三月身孕,也生了个姐儿,名唤李尚珏。
转眼到了宣平十年,李尚瑾已到弱冠之年,李怀仁替他说了门亲事,是隔壁西岭镇林员外的女儿林奕茹,那林家是开生药铺的,店铺遍及定安县各处。李怀仁派媒人张妈妈确定下亲事后,就找阴阳算了送聘时间及婚期,送聘时间是十二月十八,婚期则定在了第二年六月初六。
送聘当天,李怀仁请了鼓手、乐手,一路吹吹打打,又组织了两排送聘队伍,前面是丫鬟提着食盒,后面是仆人担着箱子,那食盒里装的自然是些饼干、糖果、蜜饯之类的,交由女方家去分送给亲戚朋友。那箱子里装的是金银玉器、衣料布匹和一些日常所需物品,如铜镜、篦子、茶叶等,不一而足。队伍由媒人张妈妈领着,到了林员外家门口,张妈妈先道喜,随后呈上聘礼单,林员外看过后甚是满意,于是请了媒人和送聘的队伍进去,安排他们吃食后,又过了女方的送嫁妆礼,同样由媒人领着同一支队伍再将嫁妆送到李家。
“一切都已办妥,大官人、大娘子可放心过个好年了。”媒人张妈妈刚从林员外那里收了十两酬金,自是喜不自胜。
“辛苦你了张妈妈,一点心意,你拿了吃茶去。”说着,吴静娴递给张妈妈一袋银子。
张妈妈接了银子,沉甸甸的,估算也有十两重,更是满脸堆笑,先是对李怀仁鞠了一躬,又对吴静娴鞠了一躬,说:“谢谢大官人,谢谢大娘子。那奴家这就回了。”
吴静娴送了张妈妈几步,边送边说:“我这房里还有两个丫头,劳张妈妈仔细相看着,若有好对象紧着来报,定不会亏待你的。”
“大娘子放心,您这是何等的家庭,瑜姐儿和瑛姐儿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然是要找那一等一的人家才能相配。”
几句话把吴静娴哄得欣喜不已,忙叫了身边的丫鬟翠喜送张妈妈出去。
“这瑾哥儿的婚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忙完这档子事,又得开始张罗元宵花夜宴的事,真是事儿都赶一堆来了。”吴静娴对李怀仁说。
“花夜宴的请柬都准备好了吗?”李怀仁问。
“准备好了,县里生意做得起色的商贾们都是相熟的,不会遗漏的。就是阮先生提过好几次的那个秀才,叫沈清儒,后辈的书生里,加他一个吧。”吴静娴说。
“穷秀才一个,我瞧着是不大满意。”李怀仁说得漫不经心。
“出身是差了点,可阮先生那样倾力推荐,想必是不会错的。若这会儿错过了,等真中了进士,未必看得上咱这样的商贾人家。”
李怀仁听了这话,不甚入耳,皱着眉,提高音量说:“你刚不是还叫张妈妈帮忙相看,这会儿倒急什么?”
吴静娴不由得放低了声音,说:“可不是得多比对几家,万一有更好的对象呢?我是说,阮先生可是瑜姐儿的亲舅舅,一向对瑜姐儿很是上心,那沈清儒可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
“要请你就请吧,权当是给阮先生一个面子。”说罢,李怀仁起身往外走去。
吴静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李怀仁真是越发自大起来了,连阮先生最得意的门生都不看在眼里,落魄时看他不上,等来日入朝为官,又要上赶着巴结。此时,吴静娴顾不得这许多,她又一心一意投入到花夜宴的准备中去了。
那花夜宴是定安县的富户们自发成立的宴会,于每年元宵节举办,由富户们轮流承办,今年正是轮到李家。花夜宴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富户们聚在一起,加强联结。寻常寒门是难窥其门径的,但若是有功名在身的书生,却可破例受邀,一来富户们近年颇重风雅,欲借文气装点门庭;二来少年有功名者,前程不可估量;三来城中富户多放官利贷,这些寒门学子,恰是他们所需的债户。
春节虽说是除旧迎新的日子,但正月里是最得闲的时候,不过是除夕日忙些,下人们一早就开始准备供品,祭神的事容不得他人代替,须吴静娴亲自来。
吴静娴领着担祭品的下人去龙泉寺拜过佛祖,又去慈济宫拜过保生大帝,当然还有渔民们最看重的妈祖和商人最信仰的关帝爷。外面的神明拜过一圈后,又拜了自家的菩萨、土地公和关帝爷,最后再去灶房拜过灶公,只需再吩咐下人留几碗饭,饭上盖一张红纸,分至各房床底下放着过夜便结束了。
当吴静娴忙完这一切时,日头已近正午。她拖着疲倦的身躯路过后花园,却见戚如云带着李尚珏和三两个丫鬟正在凉亭中抹骨牌,吴静娴冷哼一声:“命是贱的,福倒是没少享。”
路过后花园,吴静娴径直来到偏院。李尚瑛出生后,因分身乏术,吴静娴便将李尚瑜交由阮平音的陪嫁丫鬟琼枝照料,特地将偏院修整出来,此后就是琼枝带着李尚瑜在此居住。
偏院里,墙上爬满了炮仗藤,橙红的花一簇一簇如晚霞般铺满整面墙。
李尚瑜和李尚瑛正坐在墙边的石凳上下棋。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一天天就知道浑玩,今日的功课完成了没有?”吴静娴一进偏院,就表达了对李尚瑛的不满。
李尚瑜见大娘子进来,立马起身问好:“大娘安好。”
李尚瑛则抬头看了吴静娴一眼,又继续盯着棋盘,敷衍地说:“今日除夕,就是正儿八经上学堂的也休学了,我不过是自家里学着玩的,如此认真做甚?”
吴静娴一想也是,哪有除夕日还逼着孩子学习的,便松了口,说:“我找瑜姐儿有正经事,今日先不同你议论。”说完便在一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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