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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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说出口的秘密（第1页）

那晚的凉亭，比白天更安静一些。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石桌和石凳上，像一幅水墨画。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远处的教学楼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大概是高三的学生在自习。秋天的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把叶岚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沈岚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

也许是那个下午的阳光太好，也许是叶岚笑着说“想去北方看雪”时的眼神太亮，也许是她在校门口站了太久，久到那些藏了五年的秘密像发酵的面团一样，把胸腔撑得发胀。也许是——她终于不想再藏了。

“你知道我喜欢你很多年了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千百遍才终于被放出来。她就那样看着叶岚，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暖黄色的圆点。

叶岚安静地看着她。

没有躲闪，没有惊讶，没有沈岚想象中任何一种反应——没有嫌恶，没有尴尬，没有那句她听了太多次的“你是变态”。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沈岚把话说完。

“你喜欢我？”叶岚问。

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质问。

“对。”沈岚说，“不是朋友那种。”

不是朋友那种。从十二岁那年的入团仪式开始，从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开始，从她穿着紫色连衣裙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笑得太刺眼让她心烦意乱的那一天开始——就不是朋友那种。

叶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为难的笑。是一种沈岚看不懂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我看不出来你喜欢我。”叶岚说，“你好像对每个朋友都很好。”

沈岚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只对你这样。”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其实不爱吃棒棒糖。我也不爱吃水果。只是因为每次想送给你，又不好意思直接给，所以我就先自己吃一颗，再假装不经意地分享给你。我不想让你知道——因为我觉得我喜欢你是不对的。我们都是女生。”

那些藏了五年的话，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沈岚说到一半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叶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看你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叶岚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天天见你吃糖，我还以为你也喜欢。”

“根本不是的。”沈岚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吃糖老爱口腔溃疡，但是我想送给你吃，我又没有理由。”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叶岚面前哭。

沉默了几秒钟。

夜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石桌上，落在两个人中间，像一个轻轻的逗号。

“喜欢女生没什么不对的。”叶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其实我那时候有女朋友。”

沈岚愣住了。

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响，所有的齿轮都在空转。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什么？”

叶岚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操场的方向，落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漆漆的那片空地上。

“还记得许晴吗？”她说，“那时候我和她在一起。”

许晴。

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岚记忆深处的一扇门。短发女生。站在叶岚身边帮她理头发的那个女生。叶岚靠在对方肩膀上有说有笑的那个女生。那个让她觉得酸涩、觉得嫉妒、却一直不愿意承认为什么嫉妒的女生。